2015年4月10日 星期五

2015三好禪修夏令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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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四說 雲水僧與雲水書車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貧僧的名字叫「星雲」,星星高掛在天上,白雲飄浮在空中,我也不願意登在天上,也不願意掛在空中,好在出家人一般都稱「雲水僧」。水,流在山間小溪,匯成江河湖海,覺得「雲水僧」也非常適合貧僧做另一個名字的稱呼。

佛光山開山以來,常常要出版一些紀念刊物,尤其開山四十年的時候,徒眾說要替佛光山和貧僧出版一本影像專輯,我就把它訂名為《雲水三千》。那本書有五公斤重,大多是貧僧在世界上到處雲水的紀錄。所謂「雲水」,讓貧僧像白雲飄浮自由,像流水婉轉自在,所以一生也居無定所,真正是一個「貧僧」和「雲水僧」了。

有一位日本僧人叫「滴水」和尚,我對這個名字非常羨慕,因為我們中國人「滴水之恩,湧泉以報」的文化傳統非常美好,所以,後來佛光山為信徒服務餐飲、提供簡食的地方,都名為「滴水坊」。如:「滴水食坊」、「滴水書坊」、「滴水花坊」、「滴水畫坊」等,都以「滴水」為名;甚至在台灣、大陸都向政府申請註冊,意思就是要感念世間上所有的恩人,雖是「滴水之恩」,我當「湧泉以報」。

「滴水」之外,貧僧自然也喜歡「雲水」,所以佛光山很多建築、弘法單位,也跟著這個意思都把它訂名為「雲水」。比方,信徒客人來居住的地方,我把它定名為「雲水寮」,過堂餐飲住宿的地方是「雲居樓」。連佛光山的醫療診所,到各個鄉間偏遠的地方施診,我都把它名為「雲水醫院」。在三、四十年前,貧僧已經五、六十歲了,但還不算很有辦法,只能像悠悠的浮雲、潺潺的流水一般,隨分隨力弘法利生。

我們曾經擁有十餘部雲水醫療車,每天浩浩蕩蕩的出發到各山區服務,我辦不起大型的醫院,不過,我們希望讓健康有錢的人出錢,為貧病的人治病,將醫療送到偏遠地區,讓貧苦的居民,能因貧僧的一點心,減輕疾病輾轉周折到都市就醫的艱難困苦,也不要因為醫療而花費許多金錢。

雲水醫院確實幫助過許多苦難的人士。只是政府在鄉間也設有衛生所,他們不喜歡我們參與類似的工作,因為我們施診不收費,影響他們的業績。我們不想妨礙人,就慢慢把「雲水醫院」縮小到只在佛光山下服務的「佛光診所」了。

但貧僧對「雲水」的喜愛,不甘就此結束。在二○○七年發起,花了一億多元陸續打造五十部雲水書車,也就是所謂的「行動圖書館」。每一部雲水書車上,配備的圖書有數千本之多,每天穿梭在偏遠的山區,遙遠的海邊,甚至窮鄉僻壤,讓一些貧窮的兒童,也能在雲水書車裡,讀到他們喜愛的讀物。好比漫畫、童話故事、英雄傳記、列女傳,或相關科學、時代新知等各種書籍,以及報章文藝刊物。

這些雲水書車歸屬佛光山文教基金會管轄,由如常法師擔任執行長,規劃相關購書、培訓、發展等事宜。我們基金會沒有對外募捐,也沒有零星的捐款,是把滴水坊的收入,以及靠著為南華大學在校外興建的學生宿舍的房租津貼,拿來做為雲水書車經常費之用。包括圖書、油錢,車輛保養、司機的補貼等,每個月都在五百萬元左右,還有一些雜務開支,一年下來已經將近一億元。

如常法師經常為這許多困難愁眉苦臉,儘管如此,他對兒童的教育和我同樣熱心,每年還繼續舉辦相關兒童說故事比賽、小作家徵文比賽、兒童繪畫比賽、兒童歡樂藝術節等活動,每次參與的小朋友都有千人以上,甚至達到四、七萬名也有。

現在,每當雲水書車一到達目的地,小朋友就會蜂擁而來。我們在大樹下、操場上停下來,車子裡也準備了小板凳,可以在書車旁邊坐下來看書。也有一些偏遠的學校,特別歡迎書車到他們那裡,提供學生閱讀一些課外讀物,提高小朋友的讀書興趣。我們和這許多位處偏鄉、設備簡陋的中小學合作無間,希望為學生帶來智慧、帶來歡喜。

我記得這五十部雲水書車宣誓授旗時,承蒙當時的教育部部長親臨參與,但多年來,也沒有得到教育部的片言隻字,或補助一、兩本書籍。貧僧想,經常講說要為社會、要為國家,我們沒有向信徒要錢,也沒有向政府要求補助,但雲水書車像飄飄的雲、潺潺的水,在大家的努力發心下,在窮鄉僻壤雖不為人知,自然有一些護持的因緣。

之所以願意這樣做,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到貧僧幼年失學,了解沒有讀書的苦處。現在能有一些辦法,為和我童年相同命運的孩子盡一點心意,這也是平生快慰之事。

多年來,許多的義工媽媽,自願發心跟隨雲水書車,在台灣各地山區海邊,為兒童講說故事,唱著歌謠;記得高雄市長陳菊「花媽」,也曾經在我們雲水書車旁,為小朋友說故事。而駕駛的海鷗叔叔們也幫腔助陣,變變魔術,來吸引兒童看書的興致。現在全省已有五百個服務點,當書車的兩翼打開,像大鳥一樣展翅,見到孩子們驚喜興奮的神情,所有的奔波辛勞,也都不算什麼了。

回想起六十多年前,貧僧在宜蘭最初辦的兒童班,也就是所謂的「星期學校」,每到星期天,兒童不在學校,我都叫他們到宜蘭念佛會裡來參加活動。當時,請來張慈蓮做主任,林美月擔任老師,她們四十年如一日,從未支領車馬費,非常疼愛這許多小朋友。有時候,給一張小小的畫片、一粒糖果、一塊餅乾,兒童們就喜不自勝,我們自己也歡喜不已。所謂「喜捨、喜捨」,捨,就是歡喜,真是一點也不錯。

那時候,實在因為地方太小,每次集合的兒童都在千人以上,只得在寺廟外面的庭院活動。有時看到八、九歲的小妹妹,身後還背著一、二歲的小弟妹,也會合掌跟在後面念佛,讓貧僧看了真是熱淚盈眶、感動不已,覺得自己若不發誓普度眾生,實在愧對出家為僧。

那許多兒童班的小朋友,後來參加學生會、補習班、歌詠隊,一路成長,有的人在大學教書,有的人做醫生,有的人做過縣議員、立法委員,也有人在監獄布教等,各行各業都有,現在很多都已退休了。像林清志、林秀美夫婦,每個星期都到監獄裡教化,一發心就是四十餘年,風雨不斷,政府聘請他們擔任正式的義務教誨師。政治大學鄭石岩教授,擔任過教育部常委,著述不斷,在佛教心理學方面開創出一片天地,教學、心理輔導,令無數人獲益。醫師李宗德不但自己在國內行醫,也和當初我們的大專夏令營數十位做醫師的學員,像在洛杉磯的沈仁義、李錦興,在日本有林寧峰、福原信玄等,一同在國外行醫救人。讓貧僧雲水弘法中,偶爾有一些小毛病,都勞駕他們把醫療器材搬來我們寺中,為我無償治療,這在海外真是一件奇人妙事,令人感動不已。

回顧貧僧這一生雲水弘法,撒下菩提種子,如今長大,不但自己花果滿樹,又在各地撒播種子,結果實在無限無量。這數十年來,貧僧每年雲水繞地球兩、三圈是常有的事情,在台灣上山下海、東南西北,也是經常有之。我們稱念的「阿彌陀佛」是一句佛號,意思是無量光、無量壽。所謂無量壽,超越了時間;所謂無量光,超越了空間。能超越時間、空間的,那就是宇宙的真理。貧僧一生學佛念佛,希望能可以忘記時空的限制,忘記人我的對待,忘記生死的流轉,所以貧僧又號「雲水僧」,又怎能說不宜呢?

從兒童班、星期學校到雲水醫院、雲水書車,六十多年的歲月,就在默默無聞中,悄悄的過去了。貧僧沒有什麼了不起,都是那許多義工、說故事的老師、說故事的媽媽、開車的叔叔等無名英雄的發心,他們的精神實在偉大。

這五十部雲水書車,除了在台灣,也開始在香港、日本、祖庭宜興大覺寺發展了,都是由我們各地分別院的徒眾、義工照顧,維持正常運作。這些雲水在全台灣各處偏遠山區海邊的書車,偶而佛陀紀念館有大型的集會,也會把所有的車子全部調回來,一起展翅開放,讓活動期中的大、小朋友看了都感到驚奇不已,一同在書車旁流連觀賞閱讀。

慈悲喜捨在熱鬧的地方去做比較容易,在冷淡寂寞的地方就不容易了。佛光山也不一定以大學、報紙、電台做為教育文化的傳播工具,我們全台灣的分別院都有兒童教室、兒童圖書室;而在鄉間農村、偏遠的山區,我們也願意照顧那許多缺少慈愛的兒童。

有一些了解我們的信徒,像賴維正、劉招明、劉珀秀、陳和順、蔡國華、謝承濂、白清棟、蔡璧玉、王碧霞、江陳喜美、陳寶月等等,甚至也有人把退休金捐出來贊助購買這些雲水書車,他們對於教育的熱心,怎讓我不感動呢?最近,聞說香港的蔡蝴蝶、高雄的翁貴瑛等,又再發心各捐贈一部,也要花費一、兩百萬元。他們歡喜、我們歡喜、小朋友更歡喜,看起來給人給己,所謂「自利利他、自覺覺人」,奉獻服務,都是彼此歡喜啊。

其實,世間的錢財有散盡的時候,享受歡喜、享受奉獻,才是無限的受用。

「貧僧」有話八說 佛光山「館」的奇緣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二○一六年就是佛光山開山五十週年了。起初的四十年是建佛光山,是為僧寶教團;後來花了近十年建佛陀紀念館,是為佛寶的教團;即將完成的藏經樓,是為法寶的聖地,由「佛光大道」貫穿了佛、法、僧三寶的佛光山本山教團。

在佛光山教團,一個出家人的序級分有:清淨士有六級,每級一年;之上是學士,有六級,每級二年;學士之上是修士,有四級,每級三年;修士之上是開士,五年一級。這期間,要四、五十年才能完成升級,獲得長老的尊位。其它還要有學業、道業、事業等考核。他們居住的地方有淨士樓、學士樓、修士樓、開士樓等不同。

在本山和祖庭之外,有別院、分院、講堂、禪淨中心、精舍、布教所等。以上對佛光山了解的人都會知道。但在本山,除了上述這許多寺、院、樓、堂之外,佛光山還有多少「館」?就是有人知道,也不容易了解詳細,在此不妨向大家作個報告。

說起佛光山的「館」,館,有二個寫法:一是「食」字旁的館,另外一個是「舍」字旁的舘。為了這個館(舘),大家就有意見,用「食」字旁呢?還是「舍」字旁呢?我說,屬於精神食糧,像圖書館、美術館,就用「食」字旁;凡是信徒、客人來住宿的,像會舘,就「舍」字旁的舘吧!從此,在佛光山,這兩種「館」,都有多種的設立,都各有功用,就不下數十個之多了。

說起食字旁的館,佛光山現有的圖書館,先後有佛光山叢林學院圖書館,有大慈育幼院的兒童圖書館,有政府立案對外開放的新竹無量壽圖書館;有美國西來寺的英文圖書館,有大陸揚州的鑑真圖書館。另外,南華大學、佛光大學、西來大學、南天大學,甚至普門中學、均頭、均一中小學等都設有圖書館;其它包括各別分院也都有圖書館、圖書室,總計佛光山設立的圖書館應該不止四、五十個(有的小一點的稱為圖書室)。

在佛光山叢林學院的圖書館裡,收有許多珍貴的藏書。如藏經方面,記得六十多年前,貧僧在香港請購了一部《頻伽藏》,運到台灣的時候,宜蘭所有的信徒每一個人從火車站,頂戴手捧、香花迎請,恭迎到雷音寺,以示我們對法寶的尊重。

除了《頻伽藏》,還有日本《大正藏》、韓國《高麗藏》、藏傳佛教的《藏文大藏經》、南傳的《巴利文大藏經》,中國歷史上出版的《嘉興藏》、《磧砂藏》、《開寶藏》、《龍藏》,以及日本贈送的《鐵眼大藏經》等等。算一算,恐怕世界上的藏經,我們都收藏了。等到藏經樓蓋好了,這許多藏經都會供到藏經樓上,同時附設數十個研究室,供給世界研究佛學的有心人士研究,深入經藏。

在這短短的幾十年之內,能有這麼多的館,藏書數百萬冊,假如要了解其中的這許多書籍購買,以及種種的因緣,那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貧僧生性喜愛讀書,在初來台灣的時候,別的嗜好都沒有,就是好買書。在五十年前左右,台灣印經處的書,我無一不買,香港佛經流通處所印的書,我無有不全,甚至於台灣的新興書局,出版一些古籍書冊,尤其是筆記小說、文史哲的書,衣可以不全,飯可以不吃,書不能不買。

貧僧記得購買這許多圖書的過程,在四十年前,跟隨旅行團到日本訪問,有一天自由活動,旅行社給我們一個人五百元日幣,作為當日的午餐費,旅行社就不為我們準備了。我拿著這五百元,準備去午餐,但經過一間書店,進去看到一本日文書籍《典座行事》,圖文並茂。我愛不釋手,那頓午餐索性不吃了,五百元就買了那一本書。

在三、四十年前,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了《四庫全書》,訂價就要一百萬元,他們說只有一百套,要我也購買一部。那時,正當開山建寺不久,要花一百萬元去買一部《四庫全書》,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不過,寺院可以慢慢的建,但圖書不能不快一點購買。

貧僧怎麼樣愛書、看書、買書、藏書,當然也有很多的助緣。例如:佛光大學要開始籌辦的時候,王雲五先生收藏的所有書籍,全部由他的公子王學哲先生送給佛光大學,我就把它定名為「王雲五圖書館」,那棟圖書館大樓,由美國陳正男夫婦捐贈興建。

揚州鑑真圖書館也是很好的因緣,承蒙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先生看重我是揚州人,給我在揚州捐建一個圖書館的因緣,他並捐贈了三萬冊佛教類典籍;之外,江蘇鳳凰出版集團捐出萬冊重點書刊,清史研究專家陳捷先名教授也將所收藏二千冊清史類的書籍捐出,以及一些教授、信徒的發心捐贈,才有現在這座頗負盛名的揚州鑑真圖書館。

為了這許多書籍建設了這許多圖書館之外,貧僧也喜愛收藏字畫、美術藝術,以及佛像法物,希望為寺院增添一些文化的內容,因而設立佛教的美術館來珍藏。

當初,在大陸文化大革命期中,有很多的文物,流落到海外,貧僧那時候雖不富裕,也盡量的把那許多流落到海外的中華文化瑰寶購買回來,現在分別在佛光山陳列館、佛光緣美術館、佛光山宗史館等展出,甚至於把這些法寶,獻給佛陀紀念館的四十八個地宮珍藏。

記得在初開山期中,好友廣元法師要幫助我籌措建寺的經費,他邀請了王雲五、馬壽華等先生發起,為我跟當代名家要了三百幅書畫給我義賣。貧僧看到那許多的書畫,實在不忍心出售,寺院可以慢慢的建設,書畫不能不好好的保存。雖然後來為了籌辦佛光大學也辦過義賣,但是捐贈給佛光山建寺義賣的那許多名家,如張大千、溥心畬、黃君璧、齊白石等人的作品,現在都還珍藏在佛光山。

目前佛光山在全世界,我鼓勵每一個寺院都要設立一個小小的美術館,供人參觀。貧僧告訴那許多的住持、當家說:你有了寺廟,信徒絡繹不絕來訪,恐怕無法花太多的時間接待;假如有了美術館、圖書館,不要你陪他,讓詩書字畫陪他,可以節省多少時間去辦你的法務。所以現在台北道場位在松山火車站旁的黃金地帶,特地別出一個樓層來做美術館,每個月都有名家展出。二十多年來,已經不知道展出過多少稀奇難有的藝術作品了。

在宜蘭蘭陽別院、高雄南屏別院、彰化福山寺、台南南台別院等,也都設立了美術館,甚至在國外的洛杉磯西來寺、休士頓中美寺、澳洲南天寺、紐西蘭佛光山、馬來西亞東禪寺、香港佛光道場、巴黎法華寺等,都有中華文化和佛教相關的詩書字畫在美術館展出。總計,佛光山也有二十個以上的美術館了。

對於佛教的弘法,貧僧覺得空談玄論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學習歷代的那許多古德,為佛教文化藝術奉獻的精神。文化歷史流傳至今,我們今天到了英國大英博物館,法國巴黎的羅浮宮,美國芝加哥美術館等,看到中華文化、佛教的寶藏,給他們收藏之多,當然於心不忍,自己國家的國寶,竟然讓別的國家來收存。但是也感謝他們,讓這許多中華寶物,不至於在戰火裡毀滅,這也不能不說是不幸中之大幸。

貧僧雖不太懂藝術,但是很歡喜文化藝術,在大陸的敦煌、雲崗、龍門、大足、寶頂等石窟,可以說,無一不參觀。回想起民國三十五年(1946)貧僧十九歲的那一年,正逢抗戰勝利不久,我還是焦山佛學院的一名學生,就向佛學院請求在端午節辦一次佛教古物展覽。承蒙當時的院長雪煩和尚首肯,我就和幾位同學,分別到金山寺借蘇東坡的玉帶和文徵明的書法,以及竹林寺、超岸寺這許多道場收藏的許多文物,在焦山的華嚴閣展出。

貧僧怕沒有人前來參觀,就在鎮江貼了一些標語,如:「秦磚漢瓦出現了!」「請你到焦山來欣賞龍袍、玉帶吧!」「龍蛋出現在焦山了!」那知道,這樣的標語,震動了當時鎮江左近縣市的民眾,在展覽的一個星期之內,每天有數十艘船隻,在鎮江和焦山間載送客人往來觀賞,人潮之多,讓焦山難有突圍之勢。我嚇得不敢出來,怕給常住責怪我給大眾帶來麻煩,惹得常住每天這麼熱鬧烘烘,人聲吵雜,破壞了焦山的寧靜。

所幸,時因抗戰勝利不久,大家都覺得這也是喜慶之事,應該歡喜,也不必嫌棄。甚至,因為焦山在報紙上一展成名,所以勝利復員後,太虛大師從重慶到焦山籌辦「中國佛教會會務人員訓練班」,我有幸也參與其中,還曾親炙太虛大師的教誨,這也是讓我對新佛教的前途更加建立了信心。

當然光有精神食糧,是不夠的,因此,除了展覽藝術作品的美術館,貧僧也為信徒、有因緣的人士設立可以提供吃飯、住宿功能「舍」字旁的「會舘」。

比方,在宜蘭,設立了「礁溪會舘」;在佛光大學,海內外弟子一起為我的母親捐建了一座「老奶奶紀念舘」(光雲舘);之後,佛光山也為百萬人興學委員們建立了「百萬人興學紀念舘」。
 
佇立館前,面對太平洋、龜山島和蘭陽平原,我做了一首對聯:「晨間太平洋上觀日出,夜晚蘭陽平原數珍珠」,這是真實的寫照。因為百萬人興學紀念館位在宜蘭林美山上,居高臨下,晨間,看到從太平洋升起的太陽;夜晚,看到蘭陽平原的萬家燈火,真是美不勝收。

其實,佛光之美,也不一定在這個形象上;我的願望是,讓普世所有人等,都能像佛光大學的景色美麗莊嚴,人人的內心,也都能像千年暗室點亮心光,讓文化教育發揚。而貧僧在佛光大學大門口題寫:「佛光照耀聖賢路,大學廣開狀元門」,這首題聯語,正是對這許多老師、學子們的期勉了!

話說回來,佛光山開山以後,信徒蜂擁而來,尤其台北的信徒,每周六、每周日,不下十多部的遊覽車南下,都要住在佛光山。形勢所逼,貧僧便陸續為他們興建了朝山會館、麻竹園、雲居樓等。而由我學習題字的「朝山會館」這四個字,小小的招牌,至今還掛在朝山會館的門口,應該有四十年以上的時間了。

也因為佛光山建了朝山會館,甚至可以參觀的「淨土洞窟」、陳列佛像法物的「陳列館」等各館一一完成,世界各地的信徒,就更喜歡到佛光山來參觀問道了。如今,光是佛光山和佛陀紀念館,就有觀賞的各館十餘個以上。

貧僧曾說過,有土地就有人,有人就有財富,有財富就用之於大眾。因為五十年來,佛光山不斷的聚集人潮,陸續就為這許多人建立了代表「僧寶」的佛光山教團,代表「佛寶」的佛陀紀念館。在此之前,貧僧曾寫了一篇〈佛陀館的是非風雲〉,現在,佛陀紀念館也沒有風雲,也沒有是非,只有每天萬千人士來參訪禮拜,為他們的身心加油打氣。

回顧一路走來,貧僧對於「館」這一個字,背負了多少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在貧僧想,今後,代表「法寶」的藏經樓完成,有了「佛光大道」讓這十餘個樓、閣、館、台,連結一體,通行無礙,讓整個佛光山真正「佛法僧」三寶具全,那麼,所有過去的一些辛勞,也就不值得計較了。(二十說之八,2015.3.26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七說──我的生活衣食住行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這裡,要向各位報告貧僧的生活衣食住行的關係,雖是閒話,也是讓貧僧的生活情況給各位了解。別的長處貧僧不敢說,對於財富自己並不看在眼中,這是貧僧對自我期許的一點成就。事實上,世間上的窮和富都用金錢來衡量,有錢為富者,無錢就是貧窮。

回顧貧僧這一生,自從哇哇墜地之後,就沒有錢買過新衣服穿。我上有哥哥、姐姐,在幼童時,都是穿他們穿過的衣服。十歲的時候,母親好意說要為我做一套新衣服。衣服做好了,在我過生日的前一天交給我,她說:你明天過十歲的生日,就穿這套新衣服。我非常的歡喜雀躍,就把衣服放在枕頭旁邊,心想明天天亮,我就有新衣服穿了。

時值夏天,夜晚蚊蟲肆虐,我一個兒童不懂,把一公尺多的蚊香,一頭點起來,另外一半放在衣服上,就睡覺去了。到了半夜,蚊香把衣服給燒了,也把我驚醒。就這樣,新衣服沒了,也不敢怨嘆別人,自覺沒有福分可以穿新衣服,也就不去妄想人間的新舊了。

十二歲出家,這是臨時起意,一時沒有衣單可穿,師父就借了師兄的兩套舊衣服給我。我也不以為意,總認為人生能有衣服遮體,還有什麼新舊之分呢?但是師兄穿過的舊衣服,我再穿它,就經常破洞百出。當然我也不敢去跟師父訴說,只有自己到字紙簍裡撿紙,把衣服的破洞糊起來,鞋底破了,就用厚紙板釘起來。我還記得那兩件破舊的衣服,陪我度過了兩個寒暑。有人說,「小孩子屁股有三把火」,怎麼度過那兩個嚴冬的,現在已不復記憶了。

後來命運轉變,若舜老和尚是我的得戒尊長,他圓寂了,師父慈悲,在他的衣單中撿了幾件給我。幸運的是,那許多衣服陪我過了好幾個春夏秋冬,說也奇怪竟不破爛,我才明白,衣服的壽命長短,會因質料有所不同。在我的心裡,除了繼承圓寂長老的衣服,自覺也應該要繼承他的風範,學習他的德行。

衣單貧僧沒有掛礙過,但年輕人的肚子總覺得經常填不飽。棲霞寺是一個窮寺,本來就沒有條件辦學安僧,但由於家師和那許多重要職事熱心佛法,荷擔如來家業,而辦起了律學院。那時候,正在抗戰期中經常鍋裡的水已經滾沸,卻還沒有米可以下鍋,等待著常住的職事到街上賒借一石米糧回來。

當時,一年四季,很少吃到一餐可口的飯食;有時,中午過堂的一飯一菜,菜碗裡的菜葉子很少,浮在湯水上的小蟲子卻很多,說一句過分形容的話,用吃的菜湯去洗衣服,也不會把衣服洗髒。可憐我大概由於沒有油水,每一餐飯食沒有個六、七碗,不會有飽足的感覺。

當時,每天三餐我們吃的都是豆腐渣,豆腐是留給客人吃的。如果豆腐渣在鍋裡炒一炒、烤一烤倒也還好,但我們庫房總務,總是把它放在太陽下曬一曬,然後用鹽拌一拌給我們食用。曬的時候,鳥雀來吃,昆蟲也來分食,到了我們吃的時候,經常摻有鳥雀的糞便、幼小昆蟲的屍體,甚至有時候,臭氣難聞,也只有憋住氣吞它兩口,因為知道人總需要一點鹹味。這就是我在棲霞山參學六、七年的歲月。

十八歲貧僧負笈鎮江焦山佛學院,生活大有改善。當時有一句歌謠說:「金山腿子高旻香,常州天寧好供養,焦山包子蓋三江,上海某某寺哩啦腔。」意思是說,你盤腿盤得好,要能夠一坐兩、三個小時之久,才有資格進入金山江天寺禪堂,或者在揚州高旻寺打坐,一支香也要數小時。常州天寧寺三餐的飲食供應有水準,焦山定慧寺每一年要打七個禪七,七七四十九天,晚間的大板香,禪坐一點四十五分以後,會分給每個人一個菜包子。我們年輕的學僧,哪裡懂得什麼參禪悟道?只為了吃那顆菜包子,除了白天的坐禪以外,甘願每天晚上都坐上那支一點四十五分的「大板香」。

在宜興祖庭大覺寺、在南京華藏寺,都是一些辛酸窮困的歲月。但說也奇怪,從來沒有感覺到生活清苦或為僧艱難。偶爾感受到佛法的禪悅法喜,也就讓我們覺得心安理得。

貧僧二十三歲到了台灣,到處掛單,無人接受,承蒙中壢圓光寺妙果老和尚的接納可以住下來。每天無油的高麗菜,吃了一年多之後,實在難以下嚥。所幸,逢新竹青草湖靈隱寺辦學,台灣佛教講習會(佛學院)請我去擔任教務主任。青草湖是一處風景遊覽區,平常遊客很多,有將近兩年的時間,客人吃剩的菜餚,就由我們講習會師生繼續食用。同學們自嘲說,我們吃的都是「蜜絲佛陀」。這是因為那個年代,女士們大都擦「蜜絲佛陀」的化妝品,那些剩下的菜餚裡,自然有脂粉口紅味了。儘管如此,我們也不覺得貧窮,我和學生們說,她們是「蜜絲」(Miss),我們做「佛陀」就好了。既然「我是佛陀」,還有什麼感到貧窮的呢?

我自幼出家,叢林過堂吃的都是一飯一菜,早已過慣簡食生活。有一次,警務處處長陶一珊先生,因為看了我的《釋迦牟尼佛傳》,說要請我吃一餐飯。那時候,我住在宜蘭,我說,我要去高雄經過台北再去看你。後來,他在永和家中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說是請餐館送來的,但只有我和他兩個人吃,實在覺得非常可惜。

餐後,我要動身南下,處長特地找人替我買了一張火車票。我環視四周的設備,有床鋪、盥洗設施,一應俱全,我想,那應該是總統乘坐的專用車廂吧。從此,我就不敢再和他來往了。為什麼?這種隆情厚意,實在不是我受當得起的。再說,好因好緣是要承繼於將來的,何必在這一時就把它享受完呢?

貧僧二十六歲到了宜蘭,一生沒有用過電燈的我,忽然在宜蘭市區龍華派的雷音寺這間小廟的佛前,有了一盞每個月繳交台幣十二塊錢的照明電燈,等到晚上九、十點鐘,信徒解散後,我跟佛陀要求,分一些燈光給我。那個時代,民間還不可以私人接電線,電線不夠長,我只有把燈拉到寢室門口,一半可以照亮佛殿,一半可以讓我在裁縫機上寫下《玉琳國師》和《釋迦牟尼佛傳》,但房門就關不起來了。

在此之前,我雖然出版過《無聲息的歌唱》、《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但是並沒有太介意它們的銷路;到了這兩本書,雖然不敢說洛陽紙貴,銷路卻是一直很好,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香港等地,都是幾百本、幾百本地購買。直至如今,這兩本書不但是暢銷書,也是長銷書。

我的經濟因為這兩本書有了些許改善,自覺有些得意,就拿著書到台北重慶南路各家書店,請他們代為流通。沒想到,無論我怎樣央求,那些書店的老闆都不肯接納,他們說得也對,佛書沒有人看,也沒有地方放。甚至我跟他們說,書給你們,賣了錢都歸你,我不收分文。他們還是推辭說,佛書沒有地方放啊!最後,我只有掃興而歸。

貧僧在宜蘭念佛會初期的生活,吃飯的桌子,是由兩片木板臨時組合起來的,中間的細縫,經常讓筷子從縫裡滾下去。湯匙是自己用鐵皮手工敲打做成,質量很輕,微風一吹,都會把湯匙吹落在地上,撿起來還可以用來喝湯。睡覺的床鋪,是由竹子編成的竹床,只要一坐上去,就會吱呀吱呀作響,幾公尺外都能聽到。記得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嚴長壽先生的尊翁嚴炳炎老先生,他非常愛護我們青年,有一次到宜蘭來看我,和我同榻而眠。我告訴他:你可不能翻身哦,不要讓竹床的聲音給外面的人聽到了。前不久,我把此話告訴嚴長壽先生,他也對當時艱難的生活,唏噓感嘆不已。

除此之外,為了上廁所,要走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路,才能到宜蘭火車站方便一下,至於如何解決盥洗問題,我已不復記憶了。

自從在宜蘭安定下來,三個月後,信徒在監獄買了一張便宜的竹椅給我,我也從長條凳而有了竹椅可坐。從此,我的衣食住行都有了改進。

漸漸的,我在宜蘭成立度化青年或兒童的歌詠隊、學生會、文藝班、兒童班等。那個時候,就有人說我弘揚的是「人間佛教」,我們早上禪坐、晚上念佛,時而講經,時而說法,有心的信徒也都會前來參加,所以我訂出:「行在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把傳統和現代的佛教相結合。

所以,苦,是我們的增上緣,吃苦才能進步,吃苦才有人緣。頭陀苦行、清貧生活,可以長養道心,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至於外出弘法,我靠著兩條腿,在台灣不知走過多少千百里路。那時候為了節省開支,總是以雙腳代替車輪,行走山線、海線,穿梭鄉間的山路小徑,往往從此地到彼處,花上四、五個小時是常有的事,但我不以為苦,反而覺得走路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漸漸的經濟稍微舒緩,也買了一台腳踏車代步,或是乘坐火車、公車,甚至受邀至各地弘法,信徒也會準備交通工具,從過去的黃包車、三輪車,到後來的小汽車、大巴士,一直到現在的輪船、郵輪、飛機、高鐵、磁浮列車等,甚至於到軍中弘法時,我還坐過戰車、坦克車、軍艦、直升機等。

說到汽車,近幾年來,世界各地都有信徒說要送我車,尤其說是名牌的車子,但都被我一一拒絕了。我跟他說,這千萬不行,你送我那麼好的車,要是我外出去辦事,下了車,心裡就老要掛念車子會不會被碰撞,反而成為負擔。曾經有一個信徒不顧我的反對,硬是把車子送到佛光山來,我只有把它交還給常住,讓這輛車用來接待功德主、貴賓們了。

大約三十多年前,佛光山擁有一部九人坐的「載卡多」,每次車子一發動,總是有很多人要跟隨。為了滿大家的願,後來就將它改裝成二十六人坐的車子。奇怪的是,當時這輛車竟也能通過公路局監理所的檢查。

這輛車用了多少年後,該是要「退休」了,總想,它有功於我們,所以一直不忍心讓人家以收購廢鐵的方式把它買走。後來就在佛光山找了一個地方讓它「養老」。

總之,我在台灣上山下海,國內國外,搭乘過的交通工具可以說種類五花八門,可以參閱我在《百年佛緣‧我的交通工具》一文,裡面有詳細的說明。所謂「行船走馬三分命」,貧僧的生命也沒有什麼價值,為了弘法,也顧不了那麼多的安全不安全的問題了。

過去貧僧的衣食住行都已成為過去,現在的已完全非昔日可比。

現在的衣服,都是徒眾替我張羅,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厚薄,但幾十年來,無論寒暑我已習慣四季都穿著一樣了。此外,也許多信徒會用衣服跟我結緣,如溫哥華心慧法師送的「萬佛祖衣」袈裟(見圖),但那花花綠綠、五彩的佛衣我又哪敢穿呢?四、五年前,《紅樓夢》曹雪芹先輩任職的江寧織造廠,現今還在南京的雲錦博物館,送了我一件雲錦袈裟,以及韓國頂宇法師送我的金襴袈裟,那麼漂亮、那麼有氣勢,當然我也不敢披搭。現在都已經送到佛光山寶藏館去珍藏了。

至於現在的吃,各地信徒不斷地都有一些水果、餅乾等禮品送給我。我哪裡能吃得了?尤其我罹患糖尿病四十多年,哪裡能吃呢?每次這許多食品送來,我也輪流送給佛光山各個單位,大家平均受用。好在我那許多徒眾、學生都是貧僧,分一點給他們,他們也喜不自勝了。

如今我也已經退居,在佛光山是二線人物了,所以齋堂裡並沒有我的座位。不過,我在開山寮裡,有一個專任侍者每天會準備飯菜給我吃。只是,每當我吃飯的時候,經常有十幾、二十個人不約而同前來趕齋。我就很掛念:這麼臨時,他怎麼能準備出那麼多人的份量呢?

但是我這一位侍者覺具法師,他不但是南華大學的碩士,還真是聰明能幹,多少年來,煮飯燒菜,總是從容不迫。人多,有人多的作法,人少,也有人少的辦法,從來沒有為難過前來趕齋的徒眾。

總之,我對於飲食並沒有特別偏好,即使罹患糖尿病,也沒有特意要求徒眾弄什麼給我吃,若要問我人間美味,應該就屬蘿蔔乾和茶泡飯了。

至於現在的住,在我擔任佛光山住持十八年後,三十年前,第二任住持心平法師為我建了一間開山寮,地方寬大,連庭院大概也有三、四百坪。後來,覺得院子太大,只有我一個人活動實在可惜,於是就把舊的法堂拆除,建了一棟「傳燈樓」,我的法堂開山寮也在這裡。除此之外,傳燈會、書記室、人間佛教研究院等與我有關的單位,共同使用這一棟傳燈樓,有時候佛光山宗委會的宗委們也會在這裡開會。

在佛光山,所有的建築都不是我的,只有傳燈樓是我居住的地方。為什麼名為「傳燈」呢?因為我曾講過,雖然我從佛光山住持的職務退位了,可是師父跟徒弟的關係不能退位,因此,在師徒傳承的「傳燈」關係上,我自是要非常用心的。

不過,住的地方雖然是擴大了,貧僧還是習慣以一張沙發就作為床鋪,或許這也是貧僧的習性吧。記得在六十歲生日的時候,徒眾們刻意地為我張羅一張床,但我從來沒有用過;後來到了美國西來寺也同樣為我準備床鋪,但不管什麼樣子,都因太軟睡不習慣,而寧願睡在地上,就可以一覺到天亮了。諸如此類,都是我在「住」方面的經驗談。

至於現在的行,更是方便了,貧僧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佛光山供應我一部國產車輛,可以坐上七、八個人。事實上,乘坐的人從來沒有少於四個人,無論到哪裡都是滿滿一車。包括慈惠、慈容法師等長老,他們在佛光山身負重要職務,現在也都有自己專用的車輛可以進出,但他們都歡喜搭我的便車,所以我這部車也就經常超載,還曾經坐到十個人以上。雖然貧僧不願意違法超載,人多也沒有辦法,寧可以受罰,也要滿足弟子們想要同行的願望。

關於衣食住行,在貧僧年輕的時候,心中也想過,等到將來有錢,要買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真正到了現在,已經有力量能購能買,但已不想在衣食住行上有所計較,隨緣、簡單,就是美好的生活了。(二十說之七,2015.3.18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六說 人間因緣的重要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現在有一句流行的話:「向錢看。」錢,有那麼重要嗎?

除了「向錢看」,世間上可看的東西太多了,有的人喜歡看山,有的人喜歡看水,有的人喜歡看書,有的人喜歡看人;也有人喜歡看各種表演、喜歡看各種奇人妙事,喜歡看電視、看報紙、看網路……喜歡看的很多,為什麼不喜歡看「因緣」呢?

貧僧有一雙眼睛,過去也有看的功能,我從小立志就想看世界,看社會的苦難,也可以說,我真正喜歡看的是──看「道」。道是什麼?道就是因緣,道就是佛法,道就是佛教。

貧僧初出家的十年中,因為貧窮,沒有錢可看,也看不到錢,錢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也不太覺得錢有什麼了不起。出家後,每天都是看佛像、看菩薩像、看羅漢像、看莊嚴的殿堂、看佛經、看老師、看同學等等。

後來在此中覺得,「看」的東西很快忘記。比方說,太遠的東西看不到,隔了一道牆也看不見,乃至現前看到的一段人事因緣,過了一段時間也就過去,都不一樣了。發現「聽」比「看」好,老師們談古說今、談佛論道,聽得我津津有味,回味無窮。

之後,貧僧又慢慢感覺到,感官的看、聽,所謂「眼耳鼻舌身」對應的「色聲香味觸」都不究竟,看來看去、聽東聽西,都與自己無關。有一次,在挨了一個老師的耳光之後,他說:「你看什麼?世間什麼東西是你的?」我心裡想,確實,這個世間沒有東西是我的,因此有過幾個月不看的經驗。後來老師叫我說:「你要看心。」心是什麼樣子,我也看不到。老師雖打我、罵我,但也很慈悲的教導我說:「你心裡有什麼?自己不能審查一下嗎?」

我這一審查才發現,貧僧業障深重、貪恚無明、瞋恨嫉妒,實在內心不能一看,甚至比喜歡看財、看色還要更醜陋。我有嫉妒心,我有貪欲心,我有瞋恨心,我有無明愚痴心……那時候,我的身高已經快近一八○公分,忽然感覺自己比別人矮了一截,別人都比我好、都比我高,我實在是見不得人。原來,我不但是貧窮,而且是醜陋。

後來又得到老師慈悲的開示:「你可以用尊重包容對治你的嫉妒,你可以用慈悲喜捨對治你的貪欲,你可以用溫和體貼去除你的瞋心,你可以用因緣明理去除無明愚痴。」從此,在佛門裡,我覺得自己翻了身,有了目標增長我的高度、我的廣度。

在參學的歲月裡,對社會、對人生、對五欲六塵的看法又有所不同。這時候,貧僧雖不愛財但「好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健全的人、我比別人優秀。但在佛教法海成長期中,年近三十,觀念又全然不同了。

原來,個人是渺小的,個人是不能太自私的,做一名出家人,要為佛教,要為眾生,所謂「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儒家說「三十而立」,我雖不知道自己有立沒有立,但知道靠因緣才能成長自己。我把自己「色身交予常住,性命付予龍天」,也就不計較個人有無,只想為佛教的前途去奮鬥了。

禮拜、禪坐、念佛,我覺得這個時候物質上很貧乏,內心裡卻很富有,我覺得有了方向,我要跟大眾結緣;也感到自己有了目標,好像擁有了世界。記得我在撰寫《釋迦牟尼佛傳》時,知道佛陀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悟道,悟的是什麼?緣起,就是因緣生起。

所謂因緣,看起來好像很容易懂,比方,人和人之間彼此要好,就會說「我們好有緣啊!」如果不好,就說「他們沒有緣」;我們有緣千里來相會……其實,因緣不是這麼簡單。因緣就是條件,世界的成立、人生的生存,哪裡能少了很多條件(因緣)呢?

原來,佛陀證悟的「緣起性空」,它的基本意義是:「空依有立」、「事待理成」、「果由因生」,佛陀是人成的,能夠成佛,是多少的因緣才能從人到佛啊。

我十幾歲才看到汽車,二十六歲才有電燈照明,到三十歲,連一個皮箱都沒有,到哪裡,都是一塊布包著兩件衣服;事實上,貧窮還是跟著我,但貧僧心裡並不覺得窮有什麼苦?感謝佛門,在初學受教時期,養成我淡泊無求的性格,所以外界的什麼誘惑,都不能動搖我。安貧樂道,是我這個時候已經有了的重要肯定。

像我出家以後,師父不給我錢用,不給我新衣服穿,他讓我貧窮,實際上,他給了我很多的因緣。因為,他養成我沒有購買的習慣,養成我清貧的觀念,感謝師父給我這樣的好因好緣,讓我能夠安住於佛教的僧團,實在感謝恩師給我的因緣的苦心。

師長的打罵教育,多少的委屈、多少的難堪,打手心、罰跪,都是經常有的事情。原來,老師們都是給我成長的因緣。他和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打我罵我呢?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他只是希望我成為佛門的人才,成為佛門的龍象,不惜辛苦給我打罵。原來,這是他布施給我的肥料、布施給我的水土,讓我能可以成長,讓我能可以在人生裡、在世間上,開花要芬芳,結果要甜蜜。確實,是到了三十歲以後,才慢慢覺得「因緣」的重要。

本來我不來台灣留在大陸,就要承受十年浩劫的苦難,感謝智勇法師給我的因緣,讓我來到台灣,避開了文革時期的苦迫,我能不感謝這一段因緣嗎?

越南的華僑褚柏思夫婦,我只是對他們資助少數的錢財,他們送給我佛光山這塊土地,竟然可以建立道場,安僧度眾,讓佛光普照、法水長流,能說這不是好因好緣嗎?

記得閻錫山在台灣做行政院長的時候,講了幾句話,一個人的完成,要做到金錢買不動,愛情誘惑不動,威脅恐嚇不動;不能這樣,人就會給金錢壓扁、給愛情拖累、受恐怖威脅。貧僧認為,假如一個人能把因緣看清,明白一切緣起緣滅,就能夠不被動搖。不要光是看錢,要看因緣,因緣裡面有大眾,因緣裡面有世界,因緣裡面有人我關係;真正的金銀財寶、法身慧命,都在因緣裡。

貧僧歡喜看書,沒有錢買書,喜歡參學,沒有旅費,一心想要為佛教做什麼,例如辦學、護教、度眾、安僧,可是我都沒有錢。這時候,才感覺到金錢對我們還是很重要,但這也不能怪誰,因為我沒有因緣獲得財富,也無可奈何。不過,人事因緣很奇妙,當你因緣不具備的時候,煮熟的鴨子都會飛了,當你具備因緣,你不去找錢,都有人自動的送給你,給你助緣。

我記得三十年前,有一次,我在台北普門寺停留的時候,一個老太太拿了十萬元,硬是朝我長衫的袋子放,並且很嚴厲的跟我說:「這個錢,是給你的,不是給佛光山的。」感謝她賜給我這份好因緣,但是,連貧僧個人一切都是佛光山的,我怎麼能私自的接受這一份厚賜?在佛光山,職位高的人不可以管錢,管錢的都是小職事,錢和權是分開的;因此,我還是把它交給常住,讓常住做一些建設功用。這才明白,原來,因緣不是個人的,是大家共有的;我們生活在大眾中,原來我們就生活在因緣裡。

記得有一次在香港機場過境,因為兩個小時後才有飛機可轉,實在無聊,就在免稅店旁觀看。我在文具店裡看到一樣東西(現已記不清是什麼了),當時覺得非常有用,想要買它,可是身上一塊錢也沒有。忽然看到慈惠法師從遠處走來,我就跟他說:「請你借我五十塊港幣。」他問我做什麼?我指一指要買的文具,他竟決然的說:「哦,這個我們台灣多的是。」大概他還有另外緊要的事,就揚長而去了。

我茫然若失,覺得不要錢也不好,以後還是身邊要有兩個錢,就不致受這樣的冷落。但貧僧生性如此,年近九十,不蓄金錢、不愛金錢,早已經養成習慣。

說貧僧沒有錢,也非事實。當我四十歲的時候,要建設佛光山,當初立志不建寺院道場的我,為了一群年輕的學子,不得不建一個叢林學院,讓他們安身讀書。這時候,說也奇怪,當我這樣發心以後,很多的因緣就集中而來,接受了佛光山這塊貧瘠的山坡地。

佛光山初建,最重要的先要有水,一個丘陵的山上,哪裡有水呢?素不相識的嘉義吳大海先生,他說要來替我把高屏溪旁深井的地下水抽上來給大家使用。感謝他給我的因緣,我也感謝他的因緣,因為他的名字叫「吳大海」,我就將水塔讚美為「大海之水」了。

我沒有水泥,當時價錢很貴,台南統一企業的吳修齊先生說,我環球的水泥可以供給你使用。房子建好了,沒有錢油漆,高雄有名的「虹牌油漆」張雲罔雀說,以後你需要多少,我全部免費供應給你。甚至,南豐鋼鐵公司的潘孝銳給我一顆圖章,並且說他可以擔保,帶這顆印章到銀行就能夠拿到錢,但是那顆印章在我這裡存放多年,我從來沒用過。就是說有好因好緣,我也不能隨意濫用啊!

後來,貧僧辦了叢林學院海內外各級佛學院,數百名師生,光是他們的衣食住行,我哪裡有能力?這要多少的因緣來幫助。我籌辦了五所大學,還有中學、小學,我哪有能力?也需要百萬人興學的因緣來共成。甚至於文化、慈善的事業,我哪裡有能力?那也是一切因緣所成就啊。

就這樣,貧僧不窮了,好像心想事成似的,我要什麼就有什麼。甚至於佛光山這塊地都是深渠溝壑,有的也是窮得只有鐵牛車的平民,他也來表示說,我替你拉一百部砂石給你、我替你拉兩百部砂石送你。在五十年前,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環保思想,就在這裡植樹、造林、做護坡、水土保持,愛護了這一塊原本是深溝巨壑的土地。

台灣省林務局局長沈家銘,因為我曾經幫助過他的家庭人事的因緣,他對我感念,就藉局長之便,鼓勵我承租一塊土地,可以建大寺院給人禮拜。後來,他派了幾位處長帶我去查看像現今的台北榮民總醫院、陽明山中山樓、新北市烏來台灣銀行宿舍等地,他說可以向林務局承租。我一看那許多地方,大多是山林,那時候,連一棵樹,我都沒有錢買斧頭、鋸子來砍,所以就拒絕了他給我的好因好緣。

過幾年後,我在佛光山開山了,他跑來跟我生氣的說,我們林務局好好的土地租借給你建寺,你不要,你要在這塊醜陋的地方建寺,這要花費多少成本啊?我說,局長,你的好心,給我好的緣分,只是那些土地是國有的,我何德何能?就是租借,我連租金也付不起啊!你說這是醜陋的地方,只要我們有心,又何怕它將來不能完成所願?我慢慢的建設,何患它將來不能成功呢?淨土總要發心建設才能擁有啊。

他聽了以後,很無奈的說,那好,你可以建寺院,樹木讓我來結緣吧!因此,佛光山至今沒有一塊土地是國有,沒有土地糾紛。後來就有吳修齊捐獻菩提樹,沈家銘捐獻印度紫檀、桃花心木等,讓佛光山滿山成蔭了。

佛光山逐漸發展,感謝許多有緣人,就像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給予諸多因緣的幫助。像美洲的張姚宏影、賴維正、李美秀、陳正男、王家培,澳洲的游象卿、劉招明,亞洲的嚴寬祜、余聲清、蔡蝴蝶、陳永年、胡楊新慧、蔡其瑞,以及陳曾四欣、江陳喜美、洪江烏為、白清棟、陳林雲嬌、戰淑芬等等,他們經常聞聲而至,數十年如一日。

還有像吳伯雄、趙麗雲、潘維剛、曹仲植、辜振甫、余陳月瑛、楊朝祥、林聰明、柴松林、田雨霖、田青、劉長樂、張靜之等等,他們在各行各業裡,為人間佛教的教育、文化、共修、慈善等各方面增添許多助緣。其他,還有許許多多人士的善因善緣,有的甚至已將信仰傳承至第二代、第三代繼續接棒護持,貧僧實在無法在此一一細說,只有化作心香深深致意祝福了。

而貧僧個人的一粥一飯,也都是別人的因緣,我才能有米飯充饑;貧僧春夏秋冬的衣單,雖然就是那幾件替換,但是每穿一件,都是滿心感謝諸多因緣,所謂「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一絲一縷,恆念物力維艱」,沒有這許多因緣,我又怎麼能活下去呢?沒有很多的因緣,怎麼會有今日的佛光山呢?

所以,支助佛光山的人,我們把它看成順的因緣;批評我們的人,我們也把它看成逆增上緣。不管是好因好緣,或者是惡因惡緣,對我們還是總有幫助和勉勵的,這些因緣都是給我們助力。我們在因緣裡,明白宇宙人我的關係,具有智慧、明理、分析,而不至於糊塗、陷於不義,那就不懂因緣了。能對因緣具有正知正見,就不致犯錯。

貧僧至此自覺構不成貧,也不能稱貧了。但想想,佛光山的一切一切都是十方有緣而來,不是我個人所有,我仍然過著簡單、淡泊、空無的生活。雖不認為是真正的「貧僧」,貧而無有,實際上我還有人間的因緣。貧僧認為,擁有因緣,就是擁有真理;擁有真理,就擁有世界的一切。所以,貧僧要告訴世人,你們不一定要看錢,你們要看因緣哦。(二十說之六,2015.3.17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五說 我的自學過程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貧僧一生沒有進過學校念書,不要說沒有小學畢業,我連幼稚園的畢業證書都沒有,但這不表示貧僧沒有讀書學習。所謂「活到老,學不了」,貧僧到了這把高齡,因為眼睛看不到,還要徒眾輪流讀書給我聽。

回憶幼年,貧僧沒有受過學校教育,也沒有完整的家庭教育,但生性有一個「自我教育」的性格。所謂「自我教育」,就是「自覺」,覺察到自己需要學習做人,需要學習做事,才能成為有用的人才。

所以,回想起幼年時期的我,應該是一個有禮貌的孩子,跟隨外婆,經常在各個佛堂走動,好像在周遭的人事,也從來沒有人責罵過我或嫌棄過我,他們都喜歡我這個小孩。大概貧僧的幼年也有討人喜歡的條件吧!

記得我幼小的時候,聽外婆在佛堂裡唱的詩歌:「善似青松惡是花,看看眼前不如它;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見青松不見花。」又例如〈因果偈〉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隔八十多年,至今,當時唱詩歌的那許多情況,如同還在我的目前。

我雖是一個男孩子,但我喜歡做家務,掃地、洗碗、燒火,甚至於偶爾做一點簡單的飯菜,非常勤勞地從事家庭工作。因為家貧,不得不幫助父母解貧救難,還在幼童時期,我就喜歡揀拾人家丟棄的廢物,像杏仁的子、李子的核,人家吃了就不要了,我把它聚集起來,賣給中藥店,也能換幾個零錢。

我也經常早晨揀狗屎、晚間拾牛糞,狗屎可以做肥料、牛糞可以當柴燒,還記得換來那幾個小錢給母親的時候,她非常的歡喜,我也很高興。尤其在十歲那一年,七七蘆溝橋事件發生,家鄉給戰火燒得面目全非,房屋也都燒光了,到處都是瓦礫。我和另外一些同伴,就從那些瓦礫中,挖掘一些鐵釘、銅片,也可以賣幾個錢。現在回想起來,也算是一種資源回收吧。

那個時候,倒也不是完全為了賺錢,我想,人生就是一種學習,自己不能像一般的兒童可以到學校裡念書,但我可以學習做人、學習做事,也不算荒廢童年的時光。

我在初出家時,雖然年齡只有十二歲,但也不是全然無知,可以說,也能認識幾百個漢字。那都是從不認識字的母親,在我講話錯誤、說話不當的時候,告訴我正確的語言應該怎麼說而認識的。我也曾經上過幾天的私塾,應該幫助我認得幾個字。

出家的時候,師父跟母親承諾可以給我念書,實際上,當時身處硝煙彌漫的戰區,僧團也一樣三餐難繼,平時也沒有人提讀書這件事。偶爾有一位老師要來上課,敲鐘集眾時,大家反而奇怪的相互問道:「為什麼要打鐘?有誰來教課呢?」

其實,教我們的老師也沒有學過教育,可能也沒有讀過什麼書籍,只是年齡比我們大、參學時間比我們久,我們都尊之為老師。有時候為我們上課,寫黑板的板書,連位置都不適當,教書時解釋詞彙,也感覺到不很高明。儘管如此,我就從不高明的教學中,學習到自己以後應該要怎麼樣寫黑板、怎麼樣解釋課文的詞句。所以我覺得,有好的師資,固然是我們學子的福氣;沒有好的老師,只要他正派、擁有知識,從不高明、不究竟裡,也能學到一些道理吧。

現在回憶起來,貧僧在棲霞山寺七、八年的歲月,課程確實有些講不好,有的太深奧。例如,老師跟我們講「如來藏」、「十八空」、「八識二五五」,我完全聽不懂意義,或者講《因明論》、《俱舍論》,我聽了真是如聾若啞。記得有一次,老師教我們寫作文,題目是〈以菩提無法直顯般若論〉,很慚愧,就是現在叫我來講說,都非常困難,更不要說那個青少年的我不懂得這個意義了,只得去別的書上抄錄一些來應付交卷。

老師批示下來:「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我還甚為得意老師批了詩句給我。後來學長跟我說:「兩隻黃鸝在叫,你聽得懂牠在叫什麼嗎?一行白鷺鷥在空中飛翔,你了解是什麼意思嗎?」我說:「我不懂。」他說:「所以老師講你寫的是『不知所云』。」我慚愧不已,不敢再隨便亂說。偶爾也會有一些作文,我從其它的書上抄寫下來應付老師,老師又批示:「如人數他寶,自無半毫分」。自覺這種抄襲,給老師視破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抄襲別人的文章。

在棲霞山參學期中,不准外出,不准看報,佛學經文以外的書籍,當然更不可以碰觸了。但有一次在路邊,見到一本不知道誰丟棄的《精忠岳傳》小書,彩色的封面,畫著岳飛跪在地上,他的母親在他的背上刺了四個字「精忠報國」。這四字,好像觸動了我的心弦,我覺得做人應當如是。後來,我把「精忠報國」的理念用於生活,忠於工作、忠於承諾、忠於責任、忠於信仰。現在回想起來,《精忠岳傳》就是當初第一本對我啟蒙的書籍了。

老師教的佛法,我雖然不懂,但是在圖書館裡,有一本黃智海著作的《阿彌陀經白話解釋》,讓我看得真是忘我入迷,覺得佛教真好,原來有一個淨土極樂世界,那裡面有自然界的美景、社會人事的和諧,所謂「七寶行樹」、「八功德水」,那麼美好莊嚴、那麼和樂安詳,實在是人生的天堂啊!對於修行學道,就感到更增加信心了。

貧僧非常僥倖地,在十五歲的時候就登壇受比丘三壇大戒。戒期中,除了睡眠不夠、飯食不飽,老師的打罵以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受。假如說有的話,就是覺得在受戒期中,什麼苦難、什麼委屈,一切都是當然的,因為自己正在受教。想來,貧僧能熬過青少年時期遭受的專制、委屈,主要的就是靠著自己把打罵、責難都視為是「當然的」。

在受戒之後,除了偶爾課堂裡的學習,我就更加投身於苦行的行列。挑水、擔柴,光是行堂,每日三餐為人添飯、洗碗,就做了六、七年。在大陸,嚴寒的冬季,每餐在冰冷的水裡洗幾百個碗盤,手掌都凍裂破綻,還可以看到鮮紅的肉塊。要再下水洗碗,實在痛徹心肝,但除了忍耐以外,又有什麼別的辦法呢?所以,回憶起人生,忍耐苦難,實在是青年學子學習的增上緣。如果有人越是能經得起刻骨銘心的苦難,能夠忍受得了,他必然越是能夠成功。貧僧覺得,發心苦行也能開悟。

貧僧在棲霞山受教期中,自覺有三次最為受用:

第一次,抗戰初期,棲霞山的鄉村師範學校撤離到大後方(重慶)去了,所有散落的書像《活頁文選》,在路上遍地皆是。後來,我們把它揀回來,成立一個小型的圖書館「活頁文選室」。佛書我看不懂,就看小說,從中國的民間故事《封神榜》、《七俠五義》、《梁山伯與祝英台七世因緣》,一直看到《三國演義》、《水滸傳》,甚至於《格林童話集》、《安徒生童話集》、法國大仲馬的《基度山恩仇記》、小仲馬的《茶花女》,乃至英國《莎士比亞全集》、蘇聯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印度泰戈爾的詩集等許多大文豪偉大的作品。雖然還是一知半解,但從中也是獲益無窮。

第二次,除了眼睛看書學習以外,耳朵也很幫忙。那許多年長的前輩,他們雖不是很有學問,但講起佛教來,歷歷如在眼前,往事、歷史,聽得我如醉如癡、心儀不已。例如:圓瑛法師和太虛法師結拜兄弟,仁山法師的大鬧金山,「洞庭波送一僧來」的八指頭陀,清涼寺靜波老和尚的種種軼事,印光大師的《文鈔》,弘一律師的才子佳人等等。

第三次,最重要的,應該是禮拜觀世音菩薩的體證。承蒙佛菩薩的加被,讓貧僧從少年的星雲,而可以一躍為青年的星雲;從無知的佛子,到對佛法深刻體會的修持,從愚癡懵懂,而慢慢知道一些般若智慧的訊息,這大概是受益最大,我應該感謝諸佛菩薩的慈悲恩德了。

十八歲那一年,也是抗日戰爭的末期,我到了焦山佛學院,貧僧應該懂得自學了。每個月我發行一本刊物,內容都是自己手寫的,並且把它命名為「我的園地」,讀者只有我一個人。內容包括卷首語、社論、佛學講座,也有散文、小說、詩歌,甚至編後記。因為都是自我抄寫、自我練習,文字的力量深深的刻印在心版上,這對我後來寫作,對多方文體看起來都能應付,應該關係很大。

尤其這個時候,胡適之的《胡適文存》,梁啟超的《佛學十八篇》,王季同的《佛學與科學的比較》,尢智表的《佛教科學觀》、《一個科學者研究佛經的報告》,以及《海潮音》、《中流》月刊,對我也幫助很大,我每讀到好道理,都把它記在筆記本上。甚至魯迅、巴金、老舍、茅盾、沈從文等當代文學大家的作品,也讓我非常嚮往,乃至陳衡哲的《小雨點》、冰心的《寄小讀者》等,我都受了一些影響。

在焦山授課的老師就不像過去簡單了。我記得有當初太虛大師門下第一佛學泰斗芝峰法師,有北京大學教授薛劍園老師,有善於講說《俱舍論》的專家圓湛法師,還有一些老莊哲學、四書五經,甚至於代數、幾何等課程。我在那一、兩年中,如飢如渴的飽嚐法味。一有空檔,還有一些小文、小詩投稿在鎮江的各個報刊,給予自己的鼓勵很大。

我在焦山,除了寫過〈一封無法投遞的信〉給我生死未卜、不知何在的父親,以及〈平等下的犧牲者〉,還寫了一篇〈鈔票旅行記〉,雖然自己沒有用過錢,但是貧僧有一個頭腦、有一點新思,真好像自己開悟了一樣,學什麼都感到得心應手。

在焦山期間,還有半年就能畢業,因為對院方的改制不滿,我放棄了畢業典禮,寫信獲得家師的同意,在民國三十六年(1947)冬天,帶我回到祖庭大覺寺禮祖,並且在鄉下一個學校裡做一名小學校長,讓我學以致用,給我一個「做中學」的試驗場所。

甚至,後來到南京擔任短期的住持,對於過去青少年期間學習的叢林規矩,加以運用,讓自己不至於荒廢時光。就好像海陸空三軍一樣,我參學過佛門的律下寶華山學戒堂,宗下金山江天寺、常州天寧寺的禪堂,教下焦山定慧寺的佛學院等,雖沒有深入,也都能沾到一些理事圓融。影響所及,現在貧僧也自己能做戒師了,在佛光山多次傳戒,對於有些規矩也能做一些改進,這不能不歸因於當時參學各宗各派時扎下的基礎。

在南京只有短短一年多時間,我和道友們在華藏寺提倡「佛教新生活運動」,以白塔山辦《怒濤》雜誌的經驗,就推動起革新舊有的佛教,向新佛教邁進一步了。這也算開拓了我的思想,成為我走上弘法利生的最大助緣。

來到台灣以後,雖然貧僧不是什麼很高明的人,但樂於與人同享知識。在中壢圓光寺掛單的時候,就有不少的人,三、五人一組,由我跟他們講授國文、淺顯的佛經。尤其民國三十八年(1949)的時代,在新竹青草湖台灣佛教講習會(佛學院)擔任教務主任,一面教學相長,一面服務行政,一面率領學生修持。邊學邊教,一個學期忙下來,應該消瘦不只七、八公斤,可見貧僧對教學的熱忱和用心了。

後來到了宜蘭,貧僧不會音樂,但我為大家做了許多歌詞,如:〈弘法者之歌〉、〈快皈投佛陀座下〉、〈西方〉、〈鐘聲〉、〈佛化婚禮祝歌〉等;我不懂文藝,只是稍懂一點文學,卻在宜蘭開起文藝班授課;也是有限的佛法,竟在那裡講經開座,弘法利生。

漸漸的,經常有各界人士來拜訪,見到我,教書的老師,談一些教育的經驗;商界人士跟我談經營買賣的過程;軍人來了,講一些軍中戰爭的情況;政治家也會說一些政治的人我是非……,這是因為那個時候,正是大陸一些學者、專家、名流集中到台灣來,他們也不容易找到對象談話,知道在宜蘭雷音寺小廟裡,有一個能與人對談的和尚,所以就來找我談論了。

我得到他們的教導,和一名學生一樣,每天有很多的老師好像送上門來似的,教我學習百科全書。我就這樣跟著大眾學習,把社會當為學校,不要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可以說,任何人都可以做我的老師了。

這些學習,讓貧僧感到,眼睛像照相機,耳朵像收音機,鼻子好像偵察機,舌頭好像擴聲機,身和心的聯合作用,就可以隨機應變,人身也就好像是一部機器,在思想上可以自由運轉了。

從這些點點滴滴,貧僧感到學習的不只是學問,而且是要具體的實踐。好比貧僧最拿手的是煮飯菜,而參與最多的卻是建築,要建房子得先從搬磚、搬瓦、挑砂石、拌水泥等著手,必須實際去工作,而不是只在旁邊口說動嘴。

民國五十六年(1967)的時候,因為一位初中畢業的木工,為我在高雄建設普門幼稚園的因緣,我就帶他一起到佛光山來開山。這位木工就是蕭頂順先生,雖然只有初中畢業,但非常聰明伶俐,他和我都沒有學過建築,也不會畫圖,我們就在地上用樹枝比畫,討論要多高多長。就這樣,從開山初期到現在,幾十年佛光山的建設都是他們原班人馬,沒有換過。他自己家裡祖孫三代,後來也都在這裡一起參與建設。

我也因此跟著他們一起工作,從釘板模、綁鋼筋,甚至最早叢林學院的道路、龍亭、大雄寶殿丹墀,到後來靈山勝境廣場等,鋪設水泥的時候,還都是貧僧和佛學院的學生們用鐵尺一格一格劃出來的。

至於典座做飯菜,那就等於一名小廚,一定要先從洗碗、洗盤,洗菜、切菜開始,然後才能動鍋動鏟,慢慢成為給人接受的廚師了。
 
貧僧雖然沒有受過什麼教育,但是喜歡教育,也倡導教育。就在不久前,全台灣一百七十多位大學校長到佛陀紀念館來開會,教育部指示貧僧和全部的校長講話;接著我們的南華大學林聰明校長、佛光大學楊朝祥校長,也要貧僧跟他們全校師生、幹部講話。我以自己的經歷,講述自學、自覺的學習過程。

自學是孔子的教學,所謂「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自覺是佛陀的教法,所謂「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是這些自學、自覺的經驗,成就了現在貧僧的行事、貧僧的思想、貧僧的觀念、貧僧的做人處事、貧僧的舉一反三、貧僧的理事圓融、貧僧的僧信平等,甚至對於佛法妙理的體會,讓貧僧的一生都感到非常受用。(二十說之五,2015.3.26口述完稿)

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貧僧有話要說三說 我究竟用了多少「錢」?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貧僧這一生的歲月究竟是有錢呢?還是沒有錢呢?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談內心的財富,就是談世間的金錢吧,貧僧口袋裡一向沒有放過錢財,銀行裡也沒有存款,也沒有私產,所以佛光山只有傳法、傳位給弟子,歷任住持從心平、心定、心培,到現任的心保和尚已經是第九任了,沒有錢財的傳承。

這一生真正追究起來,就算是過路財神,也有一些錢財經過我的名下。不幸的是,貧僧不好財富,卻在名義上有很多財富上的關係。仔細一算,應該也不只在百千億以上。

海內外辦大學 動輒數10億元

現在社會都叫人要公開帳目,貧僧個人的私帳沒有,但公有的財富卻有不少。為了向社會大眾報告,將它列表如下:

第一先說慈惠法師幫我辦的教育事業。

一、南華大學,二十年來,在教育部登錄有案的花費就有四十多億。

二、佛光大學,在教育部登錄已使用的也有六十多億。

三、西來大學,雖然在國外,大多由國外的信徒分擔,若把美金換成台幣,二十五年來,也約在二十二億左右。

四、南天大學,土地由政府以一塊錢贈送,占地一百Acres(英畝)以上。澳洲的信徒,光是建一棟大樓和一座南天大橋,包括南天寺,開支也在三十六億多。台灣的建築費高於大陸一倍,澳洲又高於台灣三倍以上,在澳洲的建設之難,建築經費之昂貴,說來實在讓人膽戰心驚。

五、光明大學,二十年前,由菲律賓的信徒,幫忙買下蘇聯位在馬尼拉的大使館,改建成十層樓的「萬年寺」。現在,又再為光明大學買了十五公頃的土地,應該價碼也在近十五億以上。

六、普門中學,至今已經超過四十年。別人辦學都是賺錢,但普門中學每年都要靠佛光山補助,再加上購買土地、遷建新校舍,四十年下來,總計也在台幣二十多億左右。

五大洲逾30校 30年來免學費

七、在南投埔里,承蒙靈巖山向台糖公司租賃土地,後來妙蓮長老轉讓給我接收,要我辦理「均頭國民中小學」。因為空間不敷使用,又買下學校左右的土地,預計開辦高中,總計也花了大約七億多元。

八、在台東建設的「均一國民中小學」,也是跟台糖公司租借土地辦學。但光建築費就花了三億多元。因為路途遙遠,照顧不周,剛好碰到嚴長壽先生對原住民教育有理想,我就把均一中小學交由他來接辦。這一個學校的財務深坑,除了我最初投入的三億多建築經費以外,今後只好委由嚴長壽先生來負擔了。

九、宜蘭的慈愛幼稚園、新營的小天星幼兒園、善化的慧慈幼稚園、台南的慈航托兒所,甚至包括佛光山普門幼稚園,以及當初在高雄開辦的普門幼稚園等,因為有學雜費收入,還可以維持經常開支,但土地和建築費,也將近花費了六、七億元。

十、由政府主辦、佛光山承辦的社區大學全省有近二十所,現在由慈容法師擔任總校長。雖然不買土地,不建校舍,利用各縣市分別院的道場殿堂,當作教室使用,每個學期給予教師的鐘點費,十年下來大概也花了五億元左右了。

十一、在世界五大洲,三十餘所的中華學校、幼稚園、托兒所等,甚至包括馬來西亞、澳洲、印度、香港、菲律賓、南非等各地的佛學院、孤兒院,三十年來,除了完全供應學生免費就讀,師資、三餐供應,應該也花了十五億以上。所幸,在印度新德里由慧顯法師領導的沙彌學園,有近百位來自印度各省的沙彌,非常用功勤學,將來印度佛教的復興,還怕沒有希望嗎?

十二、佛光山叢林學院已有五十多年的歷史,每年有數百人免費就讀,食宿、三餐,連衣單都供應。細帳已難以計算,如果男、女眾學部每年每人五萬元,加上教師的鐘點費,五十年下來,應該不只有十億以上。

億元善財辦報 15年補貼20億

其它,也曾經辦過「西來獎學金」、「佛光獎學金」等,幾十年來,在世界各地鼓勵青年學子的獎學金也就不去計算了。

總說上面的教育部門,貧僧自己雖然沒有錢,感謝十方,為了貧僧的因緣,大家護持的教育經費,也用了二百三十億以上了。我們沒有大功德主,但是「百萬人興學」每人每月台幣一百元,為期三年,讓大家有辦教育的理念,增加自己的品德。

佛光山是一個教團,不是以慈善救濟為主,而是以文化教育為重。除了大量的經費用於教育之外,第二部分就談到文化了。

說起文化,貧僧從小雖不好錢財,但喜歡舞文弄墨,六十七年前在大陸時,就曾經辦過《怒濤》月刊,承蒙家師志開上人捐獻補助紙張、蔭雲和尚幫忙印刷費,一共辦了二十期。時逢法幣和金圓券不斷的貶值,也難以去算它有多少錢了。

到了台灣以後,貧僧除了供應過去的《自由青年》、《覺生》月刊、《菩提樹》雜誌稿件以外,自己也主編過《人生》雜誌、《今日佛教》。尤其發行四十年的《覺世》旬刊,到現在《人間福報》每天都有「覺世版」,至今十五年不輟。「覺世」這個名稱隨著我,應該也有五十五年的歷史了。

之所以會辦《人間福報》,是貧僧青少年時候的理想,一定要為佛教辦一所大學、辦一個電台、辦一份報紙。雖然面臨平面媒體發展不景氣的時代,但我特地選擇在二○○○年四月一日智人節創刊。我籌備了一億元給心定和尚做發行人、依空法師做社長,我和他們說,這一億元來路不易,你們要是把報紙辦到三年才倒閉,我就不怪你們;如果在三年內停刊,你們就辜負我的苦心了。

貧僧的話還算有力量,先後歷經依空、永芸、柴松林、妙開、符芝瑛、金蜀卿等社長,到現在已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來,常住大約也有二十多億元的補貼。辦報紙到底有沒有賺進分文,歷任社長都可以見證,如實知道實際的情況。

編佛光大藏經 逾千套贈大學

另外,十五年來的《人間衛星電視台》,那更是一個無底深坑了。因為這是一個公益電視台,完全不收廣告費。最初,光是付給二十六個國家系統業者上衛星的費用,每個月就要數千萬元;還要做節目,每天二十四小時播出,從來沒有過一分鐘的空檔,每個月花費億元以上。後來,實在是經營不起,只有慢慢節省預算,將一百多名員工裁減到七十多名。十五年來,好在有幾位衛視的護法,如賴維正、李美秀、羅李阿昭、陳鄭秀子、薛政芳等人補貼,也應該花費三十億以上的台幣。目前就由覺念法師承擔負責了。

為了編印《佛光大辭典》,日本龍谷大學博士出身的慈怡法師為我主持編務。花了十年的時間,在一九八八年完成,大陸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長者,就希望我們能把大陸的出版權贈送給中國佛教協會去發行。這十年開支一億元以上的費用,也在自己歡喜捨得的性格下,就轉贈給他們在大陸出版了。

後來,聽說在亞洲其他國家如越南、韓國,把這十大冊、三萬二千多則詞條、約三千幀圖表、近千萬言的辭典,都翻譯成當地語言出版。為了佛法的流傳,我也就不去顧慮什麼版權的問題了。現在隨著電腦、網路的快速發展,也花了不少費用,由慈惠、永本法師將《佛光大辭典》重新增修,並且製作成電子佛學辭典發行,以利大眾使用。

《佛光大辭典》編輯完成的同時,三十多年來,佛光山大藏經編修委員會不斷進行《佛光大藏經》的編修工作,將經典重新分段、標點、校對。陸續完成的有:《阿含藏》十七冊、《禪藏》五十一冊、《般若藏》四十二冊、《淨土藏》三十三冊、《法華藏》五十五冊等。這許多大藏經,光是送教育部代為轉贈給各大學就有三百部,還有贈予聯合國圖書館,紐約大學、哈佛大學、俄國聖彼得大學、英國劍橋大學、牛津大學等海內外各大學圖書館等,已不只千套以上了。

目前由依恆負責《聲聞藏》,依空負責《藝文藏》,永本、妙書負責《本緣藏》,滿紀負責《唯識藏》等,他們各自帶領著無以計數的義工,同步進行編纂藏經的工作。集數十人的力量、三十餘年的時間,除了佛光山供應食宿之外,包括編輯義工的車馬費,印刷、出版、運費等,也應該在五億以上了。

佛教美術辭典 花費不只10億

耗費十餘年編輯的《世界佛教美術圖說大辭典》出版之後,可以說,不但震動了佛教界,也震撼了藝文界、建築界。這套由如常法師主持編修的二十巨冊圖典,收錄有四百多萬字,一萬餘張圖片,九千多條詞目。甚至,沒有出版的圖片,在佛光山檔案裡還存有五萬多張。除了中文版之外,有恆法師負責的英文版也即將印行。這當中誰又知道,為了這套佛教美術圖典,包括資料的收集、專業人士的撰寫稿費、翻譯、印行、出版等,佛光山花了不只十億元以上。

從六十年前,慈莊法師負責的三重佛教文化服務處開始,到今日有滿濟等負責的佛光出版社;由永均、蔡孟樺、妙蘊前後負責的香海文化;在上海,有滿觀、符芝瑛前後負責的大覺文化等出版社,以及依潤、永均、覺念前後負責的如是我聞文化公司,雖然出版品也有訂價買賣,但佛教著作仍然以贈送為多,其他印贈的小叢書、各類書籍、《佛光學報》、《普門學報》等,也實在無法一一細算,這幾十年下來,開支應該也在三十億元以上了。

此外,依空、滿濟、永應、吉廣輿負責,邀請兩岸學者專家共同編撰的《中國佛教經典寶藏白話版》一百三十二冊;永明、永進、滿耕以及南京大學程恭讓教授,共同收錄編輯的兩岸碩博士論文《法藏文庫.中國佛教學術論典》一百一十冊等,所投入的經費,也在一億元左右。加上貧僧個人的出版,著作二千萬字以上,以一本一本的書計算,應該有三百多本。這許多文化的經費,我們又要向誰去化緣呢?

以上的開支,總計台幣一百多億以上。所幸,貧僧的書籍已上了大陸十大暢銷書排行榜,他們贈予的稿費、版稅人民幣,也給了我一些幫助。

建兩岸圖書館 復興中華文化

至於捐建的圖書館,像台灣八八風災後,在高雄市,我們協助捐建九曲國小圖書館、溪埔國小圖書館、水寮國小圖書館、普門中學圖書館;在屏東、台東,分別重建那瑪夏鄉圖書館、霧台鄉圖書館、桃源鄉圖書館、長治鄉向日葵圖書館等。除此,大陸揚州鑑真圖書館外,也贊助了南京大學中華文化研究院、湖南岳嶽書院、中國書院博物館等,希望為中華文化的復興貢獻些許力量。

其實,光是佛光山系統下設立的圖書館,如:西來大學、佛光大學、南華大學、南天大學、光明大學等各級學校,加上新竹無量壽圖書館,以及設在各分別院大大小小規模不等的圖書室,就不只三十間以上了。

這許多圖書館的書籍,當然很多是善心人士的捐贈,除了向萬千護持文教的信徒們,深深的表達感謝以外,也沒有什麼別的表示了。可憐的貧僧,當初四、五十年前省吃儉用,甚至把午餐的錢省下來,就為了買一本書,誰又知道貧僧這種對文化教育愛好的性格呢?

除了文化、教育以外,慈善也是佛光山的四大宗旨之一,只是,在我們想,慈善救濟本來就是佛教徒的責任,社會固然需要熱鬧的慈悲,但更需要寂寞的慈悲;因此,數十年來,佛光人默默關懷被社會遺忘的苦難者,或窮鄉僻壤的災民,亦或不幸家庭、弱勢團體等,也就少予對外宣傳了。

救災助學扶弱 60年逾千百億

在急難救助方面,往例不說,光是近幾年來天災人禍,像台灣九二一大地震、莫拉克八八風災等,除了初期的積極救災,物資捐獻、祈福超薦外,事後的家園、校園重建,持續的心靈加油站,用佛法紓解受難民眾恐懼等等,佛光會的慈容、慧傳、永富、覺培和慈善院的依來、妙僧等法師,以及吳伯雄、陳淼勝、趙麗雲總會長,也帶領所有佛光信眾無不全力以赴。

例如,九二一大地震災之後,佛光會為無家可歸的居民興建永平佛光村,提供臨時住所二百餘間,認養三所小學重建校園費用(東勢中科國小、中寮爽文國小、草屯平林國小)、提供十七所學校營養午餐、數十所學校設備、九所學校午餐炊具、臨時教室二十餘所等。

像大陸汶川大地震,我們協助重建木魚中學、彰明中學,捐建醫院,重建三昧禪林等佛教道場六十一間,捐贈救護車七十二輛、輪椅二千台。若要再加上與曹仲植基金會共同在全球贈送的輪椅,那就不只幾萬台了。

國際方面,南亞海嘯、伊朗大地震、紐西蘭大地震、日本東北亞大地震、菲律賓颱風、馬來西亞水災等,全球佛光人也本著四大菩薩慈悲的精神,及時出現在他們需要的地方,給予適當的救助捐贈。

慈善之外,教育是必須同時並進的。為了讓貧困失學的兒童,得到適當教育,佛光會與香港嚴寬祜長者、鄺美雲會長等,一起於大陸興建兩百多所佛光希望小學,助學、蓋校舍、建醫院三百多所、領養孤兒六百餘人等。

另外,啟動「雲水書車——行動圖書館」,讓圖書館能夠像行雲流水一樣,開往各地學校、偏鄉社區及部落,縮短城鄉差距,讓孩子們歡喜閱讀。目前,全台灣已有五十部雲水書車穿梭窮鄉僻壤、偏遠山區,設立了五百個服務點,加惠的兒童豈止上萬人。以上這些慈善救災捐贈的費用,也花了上百億元以上。

至於,五十年的大慈育幼院,也照顧近千名幼童,供應他們讀書、升學、成家立業;而數十年來,仁愛之家和佛光精舍近千名的老人,也都是照顧的常住眾了。

總結如上所述,教育、文化、慈善、各地建寺費用,還有五、六十年來的相關經費等,總合也應該有千百億元以上了。

監獄布教贈書 花費超過千萬

貧僧除了最初帶了師父給的十二塊銀元到台灣之外,以上千百億的銀錢未經過我的手,但總是經過我的因緣名下去發心、發展。假如有剩餘的錢,應該要向大家報告,但這種「日日難過日日過」,入不敷出的情況下,貧僧不跑政府,不走信徒之家,不對外募緣,我們要向誰去報帳呢?又可以向誰去呼救?又要向誰去報告呢?在台灣居住的各位仁者們,貧僧有跟你們開口募捐嗎?

若不說以上情況,光是佛光山四十多年來,送給外交部帶來海外貴賓們的紀念品,國防部希望我們提供給前線官兵的念珠、護身佛像,全省各監獄布教時贈送書籍、結緣品等,也不知花了千萬元以上。我們也不要政府知道,也不要領獎,只希望佛光山的信徒,你們要知道你們的功德啊!

明年就是佛光山開山五十周年了,此時,台灣社會宗教財務問題議論紛紛,我覺得也很好,趁此向我的信徒老闆們有一個報告的機會,讓徒眾們和所有的佛光人,在他們的辛苦、辛勞為大眾服務之後,也知道他們做了什麼、自己的成績在哪裡。

同時,也希望讓弟子們知道,貧僧並不完全沒有個人的錢財,但總是化私為公,奉獻全部。之所以能大、能多、能有,文化、教育以外,弘法、建寺,如此,才能把佛法弘揚五大洲,想來,多少也與貧僧的這種性格以及心量的大小有關吧!

現在貧僧更老了,沒有著作出版,漸漸不能寫一筆字,也不收紅包,社會和我彷彿更絕緣了。對於錢財問題,我生未帶來,死也不會帶走,社會再要如何批評,也只有向各位懺悔告罪了。

二十說之三

2015.03.20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要說二說 佛陀館的是非風雲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我們的社會上,有許多有錢的窮人,也有許多清貧的富者;中國人講道德人格是為人之道,平常不計較金錢多少,是以人格道德為君子之本。佛陀的大弟子大迦葉尊者居住山洞、樹下,日中一食,他不以為苦,享受法喜禪悅。孔老夫子的學生顏回「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近代天主教的德蕾莎修女,她也以貧窮為榮。有錢、沒錢,都是個人的生活態度、對生活的看法。我雖不敢比美這許多聖賢,但我也有一個性格:不好積聚,不好私蓄,有什麼都是和人分享。

首次喜捨 人生擁有新世界

記得在二十歲離開焦山佛學院的時候,對我近十年出家生活所擁有的一些破舊的東西,雖不值錢,但在那個時候,卻是我出家以來的所有。當我要離開焦山的時候,只留下二句話:我所有的東西都跟同學結緣,誰歡喜什麼,誰就拿去吧!包括棉被、枕頭、蚊帳、書籍等。我是一襲長衫,身邊沒有盤纏路費,到鎮江和師父志開上人會合,由他把我帶回祖庭大覺寺禮祖。這一次的喜捨,增加我人生擁有了另一種世界。

我在宜興做了兩年的國民小學校長,收入頗豐;在南京做了將近一年寺院的當家住持,也有了一些積蓄、衣單、用具等,但當我離開大陸的時候,我也只交代了兩句話:凡是出家人用的圓領方袍,華藏寺的僧眾都可以去拿;日常生活用的鍋碗瓢盆等,給我逃難的兄弟李國民所用吧。我孑然一生,臨走時,靠著師父給我的十二塊銀元,走上不知道未來的前途,在太平輪失事後不久,我也乘船抵達台灣。

在宜蘭念佛會服務的時候,一些年輕人和學生要跟隨我到鄉鎮布教,火車票雖不貴,但需要籌措他們來回的路費;我也幫助幾個青年學生的學雜費、生活費,我自己沒有為金錢憂愁,反而為他們煩心。這種憂煩,也是人生的另一種樂趣。

我初建佛光山時,就有許多孤兒集中而來。五十年來,成家立業的已經有七、八百對。叢林學院曾辦到有七百名學生之多,我要供給他們吃飯、衣單、醫療、零用等;甚至五十年前,有一些小姑娘國中畢業還沒有穿過玻璃絲襪、用過化妝品,我也從國外買回來跟她們結緣,滿足她們的願望。海關人員檢查的時候還嘲笑我:「出家人,還買這許多東西!」我想說的是,人是不容易為別人所了解的。

居士發心 共成觀光朝聖地

佛光山能到處建立寺院、到處成立佛光會、到處辦學校、雲水書車、雲水醫院等公共事業,當然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但是我身居一個領導人,我「不要」、「以空為樂」的生活,我想,信徒也是受我這種性格感召吧,而樂於施捨成就佛光山、樂於成就全世界佛教的事業。現在佛光山的所有,是怪信徒不好呢?還是怪貧僧不好呢?這個社會嫌宗教的建築太多嗎?我們的齋堂,不管是信徒、觀光客,只要和我們一起吃飯,連添油香的地方,他們都找不到。是寺院的作風不好嗎?還是要怪罪於信徒呢?

佛陀紀念館興建了,那龐大的費用,哪裡是一個寺院所能承擔?我們不開工廠,不經營商業,當然,總得靠發心的護法居士挺身而出購地、建築。現在,千家寺院、百萬人士共成的佛陀紀念館,是台灣南部最好的觀光朝拜景點,不收門票,不收停車費,每天有三百餘位的職工、義工,為每天數萬的來客導遊、解說、服務,你說,是那些發心的護法居士不好嗎?還是那許多職工、義工都不對呢?或是貧僧的錯誤呢?

佛陀紀念館的本館早已正式取得使用執照,但社會少部分的人,一直以佛館的山門、牌樓未有建築執照而批評詬病。那只是佛館的景點,並沒有人居住,也正在辦理執照中,只是山坡地開發、水土保持的行政程序曠日費時,時間來不及,信徒、遊客就蜂擁而來,我們阻止好呢?還是開放好呢?感謝高雄市政府的領導單位,諒解我們為社會服務的苦心,協助我們補辦執照。我們也不想擁有特權,只是時間遲了一些。我們又不圖名、又不圖利,我們又有那麼大的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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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紀念館開放了,每天遊覽車不止百部,小客車也在千部以上,光是解決停車問題,就不是我們民間能力所能負擔。貧僧也想,這許多車輛都向國家繳了稅金,政府應該要有路給他們走、有車位給他們停才是啊!可憐的佛光山,不得已,只有臨時向一些村民租借土地做為停車場,提供來者免費停車。論坪計算,一年一坪也都要千元以上啊!有良心的信徒、旅客,你們覺得佛陀紀念館應該怎樣去發展才好呢?

一般人都知道,書展都在大城市舉辦,有些書商認為南部是文化沙漠,甚至不肯前來。為了提高南部知識水準,也配合陳菊市長興建圖書館的政策,佛陀紀念館位處偏鄉,啟用之後,已辦了多次國際書展,獲得些許肯定。為了感謝每個參展出版社的參與,我們都幫助他們新台幣十萬塊。貧僧不是要得到什麼讚賞,只是盡一點對文化的熱心,希望增加知識的傳播而已。

此外,台灣藝術家各種作品的展覽,明華園歌仔戲、劉家昌慈善義唱;大陸文化部每年提供珍貴寶物展出;山東、河南、上海雜技團,四川的變臉、浙江的婺劇團、泉州的布袋戲等,提供大家免費欣賞,演出經常爆滿。在完全不收費的情況下,你說,佛光山要怎麼做才好呢?

佛陀紀念館裡設有四十八座地宮,每一座地宮收藏一、兩千件文物,每一百年開啟一個地宮。三百年、五百年、四千年、五千年後,當今的文物,都可以給未來的子孫做個見證、研究。這許多文物,當然有的是信徒的捐獻,多數還是佛光山的珍藏,你說,這是佛光山貪戀呢?還是喜捨呢?現在,佛光山已經把存放五年的文物錄影留下紀錄,有心人願意觀看,不妨可以放映出來,供大家觀賞、參考、了解。

煙火燈會 為人心增加美好

做了一些事,才稍有成果,就有人批評:「佛陀紀念館一進門有零星的攤販、漢來素食餐館、統一7-11、星巴克……商業氣息太重了。」孰不知,如果沒有提供吃喝以及店家經營紀念品的地方,遊客來了、信徒來了,累了、渴了、餓了、想要購買禮物等等,你想,應該如何替他們解決問題呢?現在,貧僧想在旁邊的空地增建一些禪窟,提供給旅行的背包客,可以靜修一天半日,讓大家在人生的旅途上加油再出發。但為了山區水土保持而遲遲無法開展,這是青年的損失呢?還是佛光山的罪過呢?希望我們的政府能夠積極輔導。

如今,佛陀紀念館裡有猴子成群嬉戲,西伯利亞的候鳥、綠頭鴨飛來雙閣樓過冬;觀察山上的鳥群,據說有百種之多;蝴蝶翩翩起舞,蜜蜂花叢飛翔;每一年的煙火,數十萬人感動欣賞,每一年的燈會,帶給多少家庭溫馨歡喜,佛光山何止要花上千萬啊?但佛光山總當家慧傳法師、館長如常法師和幾位副館長,每次談及,都是愁眉苦臉,慨嘆開銷困難。而我們也只是想為台灣社會增添色彩、為社會人心增加美好而已啊!

因為貧窮確實會招致罪惡,我不積聚、不私蓄,以上所說,在我一生似乎擁有一切,似乎又空無所有,但總歸一句:「何貧之有?」

二十說 之二 2015.03.13整理

貧僧有話要說一說 我還是以「貧僧」為名吧!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過去,中國大陸的出家人都自謙叫「貧僧」,我非常不喜歡這個稱呼,出家人內心富有三千大千世界,為何自甘墮落要做貧僧呢?我童年家貧,甚至三餐不濟,但我從來不覺得家裡貧窮,雖然無錢入學念書,但是我有雙手、雙腳,眼耳鼻舌身俱全,我為什麼要感到貧窮呢?

我一生歷經北伐、中日戰爭以及國共內戰。記得母親告訴我,我出生的那一天,適逢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中正率軍北伐和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在江蘇會戰的時候,軍隊正在家門口殺人,我就哇哇墮地了。

十歲蘆溝橋事變發生,抗日戰爭開始,我與家人每天跟隨難民潮向蘇北方向逃亡,穿梭在槍林彈雨之中求生,沉伏在死人堆裡苟活,於此同時,父親在南京的煙硝裡人間蒸發,當時寡母遺孤的窘迫,豈只是貧窮可說呢?雖說戰爭真不是人過的日子,但經過槍砲子彈洗禮過的人生,對於窮困、生死自然別有一番體驗。

十二歲出家之後,貧窮的祖庭宜興大覺寺、貧窮的參學寺廟南京棲霞山寺,都是生活艱苦,我也甘之如飴。在六十六年前,我二十三歲到了台灣,無親無故,連找個寺院掛單,都沒有人願意收留,我仍然不覺得貧窮。

但後來,各種的因緣,正如某些媒體清算佛光山的財產說有一百三十多億,其實何止於此?其中,南華大學有四十多億,佛光大學六十多億,普門中學有二十多億,均頭國民中小學和均一國民中小學有近二十億,老人仁愛之家、孤兒院,還有佛光山的建設等,總花費應該不只五百億吧!在貧僧的下文裡,會一一向各位報告。

一切都不是我的, 都是大眾和社會共有的

雖然花費那麼多錢財,成就了那麼多的事業,到了現在年近九十,才感到自己確實是一個「貧僧」。為什麼呢?因為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都是大眾和社會共有的。所謂「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萬人施,萬人捨,同結萬人緣」,這一切與我都沒有關係,我只是其中的一點因緣而已。貧僧自比也是一個信徒,可以說也樂善好施,佛教裡《金剛經》說「布施要無相,度生要無我」,所以關於給人一些小惠樂助,也就不值得在此敘述了。至於辦理的學校、寺院,本來就為十方財物,我孑然一身,不是「貧僧」又是誰呢?

不過,社會還有人說我少報了一條:「星雲公益信託教育基金」有十多億,但那也不是我的。這些款項屬銀行代為管理,私人不能動用,必須經過委員會會議,用於公益才可以支出,由銀行按照章程規定,直接寄發給需要的機構、人士,貧僧也不能加以過問。這幾年辦了「真善美傳播貢獻獎」、「三好校園獎」、「全球華文文學獎」、「卓越教師獎」等;雖然有這些錢,也並不是化緣所得,是貧僧六十多年來稿費、版稅、一筆字,以及人家的結緣供養而有,所以做一些微小的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不值得居功。

享受貧窮, 也是一種快樂

回憶五十年前開創佛光山,我就誓願不積聚金錢,「以無為有、以空為樂」,我不趕經懺替人念經,我不出外化緣、不走政府、不到信徒之家,甚至於五十多年來,我沒有到過百貨公司、什麼超市商店購買物品。因為貧僧不積聚金錢,所有一切,都歸功佛光山教團所有,甚至信徒給我的紅包,我都拒絕,很安然的做我一生的「貧僧」。我覺得享受貧窮也是一種快樂。

在開山初期,所有的拜墊、桌椅、圖書、雜誌,以及至少可以舉辦二、三十次展覽的名家書畫,例如:李自健的油畫、施金輝的觀音像、高爾泰的禪畫、香港阿蟲的漫畫、何山的敦煌壁畫、賀大田的老屋系列、田雨霖的水墨國畫等等,當初都是貧僧分批收藏而有。現在,這些作品,均由佛光緣美術館如常法師負責管理。藝術無價,文化、教育上的意義,價值又何止萬億元以上呢?

承蒙媒體某些女士先生經常在電視、報章批評我,甚至辱罵我,我都很感念,因為一無所有的貧僧,遭受一些批評、議論,也是替我的人生增添一點彩色。我一生「以不要而有」為理念,個人什麼都不要,佛教、教團當然還是需要發展,雖是「貧僧」,能叫他不愛教嗎?

就拿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來說,我想她個人的生活也是淡泊、節儉,一切都是為了社會。現在佛光山千餘眾比丘、比丘尼,不拿薪水、沒有假日,他們使用的教室、寮區,還是維持五十年前的傳統生活設備,居住的地方都沒有冷氣空調,佛光山的空調都是客人所用。大家安貧樂道,還要為社會服務,那許多好發表議論卻又不了解的人,為什麼不對這些時間、空間因緣做一點研究功課、多了解一些呢?難道都沒有看到這些貧僧們的身心、思想、生活天地嗎?

佛教徒大多守貧,縱有公共的寺院財富,亦為寺院所有、社會共有,都用之於社會大眾。近來,各媒體對佛教很殘忍的踐踏,少數的媒體保持傳統的道德,為佛教說幾句公道話,持之以平。貧僧坦誠的向社會報告:我這一生沒有用過辦公桌,沒有用過櫥櫃,雖然現在有了一些辦公桌、身旁櫥櫃也很多,但我從來不曾用過、開過。我有一張八公尺的長條桌,吃飯、會客、寫作、會議、寫字都在這張桌子上,甚至當初李登輝先生光臨佛光山和佛教裡的萬千信徒來訪的時候,他們都曾經坐過。我不知道這些朋友、信徒是否還記得這張綠色桌面的長方形桌子?這張長條桌,一直陪伴著我四十多年的後半生。

我能安於貧, 所以有那許多人緣

貧僧除了自己生活簡單,不喜愛對外應酬,不喜歡社會公宴活動,非常欣賞古德所說的:「為僧只宜山中坐,國士宴中不相宜。」當初,之所以到南部弘法,也是因為在北部佛教界的會議很多,如果不去參加,他說你不同他合作;請你吃飯,如果你不去應酬,他說你看不起他。為了要看得起他、為了要跟他合作,每天開會、吃飯,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貧僧感到自己不適合台北的應酬,便在六十年前到南部來。那時候台灣南部少有外省的出家人,減少了很多的應酬,貧僧有了時間寫作、讀書、課徒,才感覺到人生的樂趣。

不過貧僧也知道,我能安於貧,所以能建設很多的寺院;我能安於貧,所以有那許多人緣。媒體把宗教罵得一錢不值,假如台灣沒有這許多宗教裡的寺院、教堂、宮廟、道觀,還是多采多姿、安定和樂的美麗寶島嗎?但我們自信,我們用錢用得很有價值。

貧窮雖會衍生罪惡,但台灣是一個富而好禮的地方,希望我們愛台灣的人們,不要嫉妒別人所有,不要仇視富者,不要排斥宗教,不要詆毀信仰,我們的文化是寬容的、是厚道的。為了佛教許多「貧僧」,為了他們未來的生存形象,我不得不在這個時候,以我為例,代表他們說幾句公道話。

二十說 之一

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

2015生耕致富專題講座/論壇

論壇主題:
現代醫學論壇
名人成功之鑰講座

可申請公教及護理人員時數認證
洽詢專線:人間大學台北分校
電話:(02)2769-8933
傳真:(02)2756-0988
講座/論壇地點:台北道場人間大學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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