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6日 星期四

佛光兒夏大會師 「兒童讀經觀摩」展現團結心


【人間社記者文桂梅大樹報導】
        2015年佛光兒童夏令營大會師,7月11日上午在佛光山如來殿舉行「兒童讀經觀摩」及結營,在活動主持人張雅閔、陳妙花妙語如珠的帶動下,小朋友賣力、熱情為隊友的加油聲響徹雲霄,精彩的表演和鏗鏘有力的隊呼交相輝映,活動高潮不斷,獲得掌聲連連。
 
       「兒童讀經觀摩」共有12隊參加,分成兩個大隊「未來」與「希望」,由佛光山安國寺表演「好自在」打頭陣,展現「有佛法就有辦法」的信心。每個隊伍服裝整齊,自行製作道具,搭配肢體動作及耳熟能詳的歌曲,將「詩」、「經」意義透過朗誦表現出來,唱做俱佳。
 
       板橋道場小朋友表演「我願」,美好的音聲與柔和的動作,感動台下許多人。永和學舍的小朋友朗誦「十修歌」,結合流行歌曲及搖滾動作,讓人耳目一新。鳳山講堂推出「保健歌」,小朋友在台上朗誦,小隊輔在台下配舞,展現台上台下一條心。
        擇善寺小朋友朗誦「我是財神」,透過星雲大師作的詩,讓小朋友知道自己就是自己的「財神爺」。泰山禪淨中心營隊則朗誦「佛在汝心」,以文殊心咒搭配優雅的動作,令人感動。
        台北道場營隊人數最多,氣勢磅礡的「念佛歌」,讓台下觀眾充滿法喜。活動中的壓軸,是三重禪淨中心小朋友朗誦的「十修歌」,從打擊「心鼓」所帶出震撼節奏,透過孩子清亮無瑕的嗓音、整齊畫一的動作,以三重唱的方式,將十修歌演譯的十分流暢,深獲台下觀眾的共鳴。鼓聲、歌聲、唱和聲,為活動帶來高潮。最後,台北道場營童展現團隊精神,拿下「三好達人」、「知識巨人」、「生活高手」、「活力狀元」四項大獎。
        佛光山慈善院院長依來法師表示,小朋友參加讀經活動,將成為佛法種子,再擴散到學校、家庭、社會。讀經觀摩比賽只是過程,重要的是將善美的意義延伸到生活中,才是讀經的真意。
        佛陀紀念館副館長永融法師勉勵大家,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祝福每位兒童都是三好小朋友,人間更美好。
        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副總會長慈容法師提醒小朋友:「生活中行三好,就可學習佛陀,回家要向父母問好、勤於分擔家事;在學校向老師、同學問好,勇於承擔工作,就可成為受歡迎的人。」
        

佛光夏令營大會師 闖關遊戲寓教於樂

 【人間社記者羅彩月高雄報導】
        為讓小朋友在快樂中學習,特別結合中華佛光童軍團、中華佛光青年總團及行政秘書學苑,共同合作兒夏大會師的活動設計與執行,今年特別安排讀經比賽、闖關遊戲及營火晚會等精彩節目,尤其是闖關活動頗具創意,台北佛光童軍團總團長余淑惠指出,此次活動設計希望讓小朋友在遊戲中認識佛光山及佛陀紀念館,並瞭解分工合作的重要性。
        建八塔與四聖塔的遊戲發想,緣起星雲大師興建佛館的歷程,大師為完成迎接舍利子的心願,利用保特瓶與建築師溝通而完成八塔的設計,遊戲的規則是每隊必須在15分鐘內,合力將繩索套住已標示有八塔及四聖塔的保特瓶,再移入佛館的平面圖上。除了建塔遊戲,活動中的秩序、禮貌及隊呼,皆是評分的標準,此項活動融合探索遊戲、團隊合作及榮譽精神,大家在緊張與刺激中,陸續完成任務的挑戰,主持人讚嘆佛光小菩薩真是太棒了。
        除了佛館的建八塔闖關遊戲,佛光山寺也設計4個闖關點,大雄寶殿的闖關遊戲,以小朋友最熟知的大雄與靜香的對話,介紹大雄寶殿的相關知識。大悲殿則結合大師與觀音菩薩之因緣,在搶答遊戲中,讓學員了解觀世音菩薩的故事。淨土窟關卡的設計,除了讓小朋友親自參觀內部陳設,也以猜拳遊戲與佛學問題讓小朋友理解佛陀的一生。地藏殿大佛城的關主特別考慮兒童的注意力與喜好,採用兩隻可愛的蝴蝶飛到佛光山採蜜的情節,藉由生動活潑的對談,讓佛光山的地理位置與大佛城的特色融入其中。
        每隊學員在關主精心設計的活動中,快樂地學習與成長,當完成闖關時,歡呼聲洋溢在佛光山各個角落,吸引許多大陸觀光客的目光,為小朋友的活潑表現讚嘆不已!
        夏令營副營主任覺多法師表示,佛光小菩薩不僅要團結合作,爭取團隊的榮譽,更要成為有禮貌與守秩序的生活高手,以及允文允武的知識巨人及三好達人,成為真正的佛光三好兒童。

        

佛光兒夏大會師 不畏颱風向前行

  【人間社記者洪佩蓮大樹報導】
         2015年佛光兒童夏令營大會師開營典禮,7月10日於佛光山如來殿大會堂盛大展開,來自全國各地道場千餘位小朋友共同歡聚一堂。
        佛光山住持心保和尚致詞時表示,歡迎小朋友回到佛光山這個大家庭,由於昌鴻颱風來襲,北北基桃園停班停課,小朋友以冒險犯難的精神,回到山上參加有意義的活動,不怕困難、勇敢犯難的精神,非常了不起。
        心保和尚鼓勵小朋友,要做一個行三好、四給的兒童,不管日後面對功課、甚至未來的事業,都要抱持不畏困難、持之以恆的精神,勇敢向前邁進,更期盼人人都能成為「給得起」的小菩薩。
        到場觀禮的貴賓尚有兒童夏令營總營長覺培法師、佛館副館長永融法師、副營長覺多法師、依輝法師、知貫法師、妙麟法師、知性法師、童軍團李耀淳等人。
        為值星官授證後,全體小朋友舉起右手宣誓,誓願做一個「身做好事」、「口說好話」、「心存好意」的三好兒童。
        覺多法師說明大會師設有「團體榮譽獎」、「活力狀元獎」、「生活高手獎」、「知識巨人獎」、「三好達人獎」等5個獎項,鼓勵所有小朋友為團體榮譽力爭好的表現,也要好好學習。值星官則提醒學員,在兩天的活動中,務必遵守3件事:守時、守秩序、有禮貌。
        大合唱由小隊輔帶著小朋友大聲唱出「給」,讓小學員從歌詞中明白:「能懂得給的人最富有,給,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給人一點微笑、給人一句好話、給人美好、給人心意,給,讓人們好運能圓。」
        留下美美的大合照後,未來隊與希望隊分別帶往大雄寶殿、大悲殿、大佛城、淨土洞窟、佛館大覺堂等地,展開「探索未來、看見希望」的闖關遊戲。





三好禪修夏令營 體驗「人間佛教」

【人間社記者吳惠美台北報導】
 
        暑假學童最期待、最好的選擇,就是參加讓家人安心、放心,有助正向學習又可穩定身心的佛學夏令營。佛光山台北道場2015三好禪修夏令營,7月7日舉行開營典禮,在奮起飛揚的樂曲聲中拉開序幕。此次夏令營以「人間佛教」為主題,安排「人間甘露門」、「人間點金石」、「人間詩歌朗誦」、「人間生活禪」等課程設計,引領小朋友認識人間佛教。
        台北道場住持覺元法師說,佛教的禪修營隊重視完整的品德教育,讓孩子在炎炎盛夏不至虛度光陰。透過語文、藝術、遊戲的課程,幫助他們靜下心來,了解自我的生命教育,開啟光明、燦爛、給人希望的一面。禪修營舉辦2年,深獲家長好評,是台北道場十幾年來舉辦夏令營的特色,期望孩子真正發自內心「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覺元法師舉出「給的人生」故事,說明手心向下是最富有的三好人生,並鼓勵小朋友大聲說出:「爸爸、媽媽,我愛您!」
        江開圓的媽媽認為,因為由佛光山舉辦,安全的環境讓他們很放心,既可以接近善知識,又可以學到應有的規矩。爸爸江國華也說,佛光山推廣三好,教導小朋友養成凡事往好處想的習慣,對將來的人生道路會有幫助。他表示,讓孩子參加三好禪修夏令營,是最好的選擇。
        期待已久,終於上小一的謝晨勻,以前陪姐姐參加夏令營以及善童學園,今年總算有資格報名。謝媽媽表示,孩子很有善根,覺得回佛光山住一個晚上太少,自願參加夏令營,期間要全程吃素,還希望可以到佛光山念書。
        


日行三好最重要 隊輔培訓已開跑

【人間社記者徐敬哲台北報導】

        2015年佛光山台北道場三好禪修夏令營將於7/7正式揭開序幕,為了配合今年高雄佛光山佛光兒童夏令營大會師,小隊輔們於三天前齊聚一堂進行培訓,希望上營能夠順利,也讓參與營隊的佛光小菩薩們能有個充實愉快的暑假生活。
        培訓第一天,小隊輔們藉由破冰遊戲互相認識彼此,建立共同默契,立下了營隊目標,一同努力往前邁進。而本次大會師的主題為「給」,工作人員們也開始如火如荼的練習「給」這首營歌,好讓小菩薩們能夠表演好這首代表營隊精神的歌曲。晚上的課程則安排團康輔導技巧,讓每個小隊輔都能夠熟知帶領技巧,並且靈活運用在帶領小隊當中,培養小菩薩們的團隊精神及向心力,也藉著此次的課程拉近了工作人員之間距離,團結的氛圍更加提升,正如課程老師小花老師說:「一個人可以走的很快,但是一群人可以走得很遠」由此可知團隊合作的重要性。
        培訓的第二天,隊輔們跟隨著台北道場的法師學習佛門禮儀,由於深知以身作則的重要性,因此在學習上毫無懈怠,為的就是要給小菩薩們一個好的榜樣。課程中除了五堂功課的學習,也安排了禪修指導,藉由禪修課程讓小隊輔們學習調息靜心的法門。
        培訓最後一天,由小隊輔們發揮創意,將營隊守則、生活規約編成戲劇,從劇本編寫、角色挑選到彩排演出,均由小隊輔們自行承擔,目的是希望能夠寓教於樂,透過趣味的戲劇演出讓小菩薩們了解在營隊期間哪些規約必須遵守?哪些行為可以實踐,當個真正日行三好的三好兒童。
        


2015年4月10日 星期五

2015三好禪修夏令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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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四說 雲水僧與雲水書車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貧僧的名字叫「星雲」,星星高掛在天上,白雲飄浮在空中,我也不願意登在天上,也不願意掛在空中,好在出家人一般都稱「雲水僧」。水,流在山間小溪,匯成江河湖海,覺得「雲水僧」也非常適合貧僧做另一個名字的稱呼。

佛光山開山以來,常常要出版一些紀念刊物,尤其開山四十年的時候,徒眾說要替佛光山和貧僧出版一本影像專輯,我就把它訂名為《雲水三千》。那本書有五公斤重,大多是貧僧在世界上到處雲水的紀錄。所謂「雲水」,讓貧僧像白雲飄浮自由,像流水婉轉自在,所以一生也居無定所,真正是一個「貧僧」和「雲水僧」了。

有一位日本僧人叫「滴水」和尚,我對這個名字非常羨慕,因為我們中國人「滴水之恩,湧泉以報」的文化傳統非常美好,所以,後來佛光山為信徒服務餐飲、提供簡食的地方,都名為「滴水坊」。如:「滴水食坊」、「滴水書坊」、「滴水花坊」、「滴水畫坊」等,都以「滴水」為名;甚至在台灣、大陸都向政府申請註冊,意思就是要感念世間上所有的恩人,雖是「滴水之恩」,我當「湧泉以報」。

「滴水」之外,貧僧自然也喜歡「雲水」,所以佛光山很多建築、弘法單位,也跟著這個意思都把它訂名為「雲水」。比方,信徒客人來居住的地方,我把它定名為「雲水寮」,過堂餐飲住宿的地方是「雲居樓」。連佛光山的醫療診所,到各個鄉間偏遠的地方施診,我都把它名為「雲水醫院」。在三、四十年前,貧僧已經五、六十歲了,但還不算很有辦法,只能像悠悠的浮雲、潺潺的流水一般,隨分隨力弘法利生。

我們曾經擁有十餘部雲水醫療車,每天浩浩蕩蕩的出發到各山區服務,我辦不起大型的醫院,不過,我們希望讓健康有錢的人出錢,為貧病的人治病,將醫療送到偏遠地區,讓貧苦的居民,能因貧僧的一點心,減輕疾病輾轉周折到都市就醫的艱難困苦,也不要因為醫療而花費許多金錢。

雲水醫院確實幫助過許多苦難的人士。只是政府在鄉間也設有衛生所,他們不喜歡我們參與類似的工作,因為我們施診不收費,影響他們的業績。我們不想妨礙人,就慢慢把「雲水醫院」縮小到只在佛光山下服務的「佛光診所」了。

但貧僧對「雲水」的喜愛,不甘就此結束。在二○○七年發起,花了一億多元陸續打造五十部雲水書車,也就是所謂的「行動圖書館」。每一部雲水書車上,配備的圖書有數千本之多,每天穿梭在偏遠的山區,遙遠的海邊,甚至窮鄉僻壤,讓一些貧窮的兒童,也能在雲水書車裡,讀到他們喜愛的讀物。好比漫畫、童話故事、英雄傳記、列女傳,或相關科學、時代新知等各種書籍,以及報章文藝刊物。

這些雲水書車歸屬佛光山文教基金會管轄,由如常法師擔任執行長,規劃相關購書、培訓、發展等事宜。我們基金會沒有對外募捐,也沒有零星的捐款,是把滴水坊的收入,以及靠著為南華大學在校外興建的學生宿舍的房租津貼,拿來做為雲水書車經常費之用。包括圖書、油錢,車輛保養、司機的補貼等,每個月都在五百萬元左右,還有一些雜務開支,一年下來已經將近一億元。

如常法師經常為這許多困難愁眉苦臉,儘管如此,他對兒童的教育和我同樣熱心,每年還繼續舉辦相關兒童說故事比賽、小作家徵文比賽、兒童繪畫比賽、兒童歡樂藝術節等活動,每次參與的小朋友都有千人以上,甚至達到四、七萬名也有。

現在,每當雲水書車一到達目的地,小朋友就會蜂擁而來。我們在大樹下、操場上停下來,車子裡也準備了小板凳,可以在書車旁邊坐下來看書。也有一些偏遠的學校,特別歡迎書車到他們那裡,提供學生閱讀一些課外讀物,提高小朋友的讀書興趣。我們和這許多位處偏鄉、設備簡陋的中小學合作無間,希望為學生帶來智慧、帶來歡喜。

我記得這五十部雲水書車宣誓授旗時,承蒙當時的教育部部長親臨參與,但多年來,也沒有得到教育部的片言隻字,或補助一、兩本書籍。貧僧想,經常講說要為社會、要為國家,我們沒有向信徒要錢,也沒有向政府要求補助,但雲水書車像飄飄的雲、潺潺的水,在大家的努力發心下,在窮鄉僻壤雖不為人知,自然有一些護持的因緣。

之所以願意這樣做,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到貧僧幼年失學,了解沒有讀書的苦處。現在能有一些辦法,為和我童年相同命運的孩子盡一點心意,這也是平生快慰之事。

多年來,許多的義工媽媽,自願發心跟隨雲水書車,在台灣各地山區海邊,為兒童講說故事,唱著歌謠;記得高雄市長陳菊「花媽」,也曾經在我們雲水書車旁,為小朋友說故事。而駕駛的海鷗叔叔們也幫腔助陣,變變魔術,來吸引兒童看書的興致。現在全省已有五百個服務點,當書車的兩翼打開,像大鳥一樣展翅,見到孩子們驚喜興奮的神情,所有的奔波辛勞,也都不算什麼了。

回想起六十多年前,貧僧在宜蘭最初辦的兒童班,也就是所謂的「星期學校」,每到星期天,兒童不在學校,我都叫他們到宜蘭念佛會裡來參加活動。當時,請來張慈蓮做主任,林美月擔任老師,她們四十年如一日,從未支領車馬費,非常疼愛這許多小朋友。有時候,給一張小小的畫片、一粒糖果、一塊餅乾,兒童們就喜不自勝,我們自己也歡喜不已。所謂「喜捨、喜捨」,捨,就是歡喜,真是一點也不錯。

那時候,實在因為地方太小,每次集合的兒童都在千人以上,只得在寺廟外面的庭院活動。有時看到八、九歲的小妹妹,身後還背著一、二歲的小弟妹,也會合掌跟在後面念佛,讓貧僧看了真是熱淚盈眶、感動不已,覺得自己若不發誓普度眾生,實在愧對出家為僧。

那許多兒童班的小朋友,後來參加學生會、補習班、歌詠隊,一路成長,有的人在大學教書,有的人做醫生,有的人做過縣議員、立法委員,也有人在監獄布教等,各行各業都有,現在很多都已退休了。像林清志、林秀美夫婦,每個星期都到監獄裡教化,一發心就是四十餘年,風雨不斷,政府聘請他們擔任正式的義務教誨師。政治大學鄭石岩教授,擔任過教育部常委,著述不斷,在佛教心理學方面開創出一片天地,教學、心理輔導,令無數人獲益。醫師李宗德不但自己在國內行醫,也和當初我們的大專夏令營數十位做醫師的學員,像在洛杉磯的沈仁義、李錦興,在日本有林寧峰、福原信玄等,一同在國外行醫救人。讓貧僧雲水弘法中,偶爾有一些小毛病,都勞駕他們把醫療器材搬來我們寺中,為我無償治療,這在海外真是一件奇人妙事,令人感動不已。

回顧貧僧這一生雲水弘法,撒下菩提種子,如今長大,不但自己花果滿樹,又在各地撒播種子,結果實在無限無量。這數十年來,貧僧每年雲水繞地球兩、三圈是常有的事情,在台灣上山下海、東南西北,也是經常有之。我們稱念的「阿彌陀佛」是一句佛號,意思是無量光、無量壽。所謂無量壽,超越了時間;所謂無量光,超越了空間。能超越時間、空間的,那就是宇宙的真理。貧僧一生學佛念佛,希望能可以忘記時空的限制,忘記人我的對待,忘記生死的流轉,所以貧僧又號「雲水僧」,又怎能說不宜呢?

從兒童班、星期學校到雲水醫院、雲水書車,六十多年的歲月,就在默默無聞中,悄悄的過去了。貧僧沒有什麼了不起,都是那許多義工、說故事的老師、說故事的媽媽、開車的叔叔等無名英雄的發心,他們的精神實在偉大。

這五十部雲水書車,除了在台灣,也開始在香港、日本、祖庭宜興大覺寺發展了,都是由我們各地分別院的徒眾、義工照顧,維持正常運作。這些雲水在全台灣各處偏遠山區海邊的書車,偶而佛陀紀念館有大型的集會,也會把所有的車子全部調回來,一起展翅開放,讓活動期中的大、小朋友看了都感到驚奇不已,一同在書車旁流連觀賞閱讀。

慈悲喜捨在熱鬧的地方去做比較容易,在冷淡寂寞的地方就不容易了。佛光山也不一定以大學、報紙、電台做為教育文化的傳播工具,我們全台灣的分別院都有兒童教室、兒童圖書室;而在鄉間農村、偏遠的山區,我們也願意照顧那許多缺少慈愛的兒童。

有一些了解我們的信徒,像賴維正、劉招明、劉珀秀、陳和順、蔡國華、謝承濂、白清棟、蔡璧玉、王碧霞、江陳喜美、陳寶月等等,甚至也有人把退休金捐出來贊助購買這些雲水書車,他們對於教育的熱心,怎讓我不感動呢?最近,聞說香港的蔡蝴蝶、高雄的翁貴瑛等,又再發心各捐贈一部,也要花費一、兩百萬元。他們歡喜、我們歡喜、小朋友更歡喜,看起來給人給己,所謂「自利利他、自覺覺人」,奉獻服務,都是彼此歡喜啊。

其實,世間的錢財有散盡的時候,享受歡喜、享受奉獻,才是無限的受用。

「貧僧」有話八說 佛光山「館」的奇緣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二○一六年就是佛光山開山五十週年了。起初的四十年是建佛光山,是為僧寶教團;後來花了近十年建佛陀紀念館,是為佛寶的教團;即將完成的藏經樓,是為法寶的聖地,由「佛光大道」貫穿了佛、法、僧三寶的佛光山本山教團。

在佛光山教團,一個出家人的序級分有:清淨士有六級,每級一年;之上是學士,有六級,每級二年;學士之上是修士,有四級,每級三年;修士之上是開士,五年一級。這期間,要四、五十年才能完成升級,獲得長老的尊位。其它還要有學業、道業、事業等考核。他們居住的地方有淨士樓、學士樓、修士樓、開士樓等不同。

在本山和祖庭之外,有別院、分院、講堂、禪淨中心、精舍、布教所等。以上對佛光山了解的人都會知道。但在本山,除了上述這許多寺、院、樓、堂之外,佛光山還有多少「館」?就是有人知道,也不容易了解詳細,在此不妨向大家作個報告。

說起佛光山的「館」,館,有二個寫法:一是「食」字旁的館,另外一個是「舍」字旁的舘。為了這個館(舘),大家就有意見,用「食」字旁呢?還是「舍」字旁呢?我說,屬於精神食糧,像圖書館、美術館,就用「食」字旁;凡是信徒、客人來住宿的,像會舘,就「舍」字旁的舘吧!從此,在佛光山,這兩種「館」,都有多種的設立,都各有功用,就不下數十個之多了。

說起食字旁的館,佛光山現有的圖書館,先後有佛光山叢林學院圖書館,有大慈育幼院的兒童圖書館,有政府立案對外開放的新竹無量壽圖書館;有美國西來寺的英文圖書館,有大陸揚州的鑑真圖書館。另外,南華大學、佛光大學、西來大學、南天大學,甚至普門中學、均頭、均一中小學等都設有圖書館;其它包括各別分院也都有圖書館、圖書室,總計佛光山設立的圖書館應該不止四、五十個(有的小一點的稱為圖書室)。

在佛光山叢林學院的圖書館裡,收有許多珍貴的藏書。如藏經方面,記得六十多年前,貧僧在香港請購了一部《頻伽藏》,運到台灣的時候,宜蘭所有的信徒每一個人從火車站,頂戴手捧、香花迎請,恭迎到雷音寺,以示我們對法寶的尊重。

除了《頻伽藏》,還有日本《大正藏》、韓國《高麗藏》、藏傳佛教的《藏文大藏經》、南傳的《巴利文大藏經》,中國歷史上出版的《嘉興藏》、《磧砂藏》、《開寶藏》、《龍藏》,以及日本贈送的《鐵眼大藏經》等等。算一算,恐怕世界上的藏經,我們都收藏了。等到藏經樓蓋好了,這許多藏經都會供到藏經樓上,同時附設數十個研究室,供給世界研究佛學的有心人士研究,深入經藏。

在這短短的幾十年之內,能有這麼多的館,藏書數百萬冊,假如要了解其中的這許多書籍購買,以及種種的因緣,那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貧僧生性喜愛讀書,在初來台灣的時候,別的嗜好都沒有,就是好買書。在五十年前左右,台灣印經處的書,我無一不買,香港佛經流通處所印的書,我無有不全,甚至於台灣的新興書局,出版一些古籍書冊,尤其是筆記小說、文史哲的書,衣可以不全,飯可以不吃,書不能不買。

貧僧記得購買這許多圖書的過程,在四十年前,跟隨旅行團到日本訪問,有一天自由活動,旅行社給我們一個人五百元日幣,作為當日的午餐費,旅行社就不為我們準備了。我拿著這五百元,準備去午餐,但經過一間書店,進去看到一本日文書籍《典座行事》,圖文並茂。我愛不釋手,那頓午餐索性不吃了,五百元就買了那一本書。

在三、四十年前,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了《四庫全書》,訂價就要一百萬元,他們說只有一百套,要我也購買一部。那時,正當開山建寺不久,要花一百萬元去買一部《四庫全書》,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不過,寺院可以慢慢的建,但圖書不能不快一點購買。

貧僧怎麼樣愛書、看書、買書、藏書,當然也有很多的助緣。例如:佛光大學要開始籌辦的時候,王雲五先生收藏的所有書籍,全部由他的公子王學哲先生送給佛光大學,我就把它定名為「王雲五圖書館」,那棟圖書館大樓,由美國陳正男夫婦捐贈興建。

揚州鑑真圖書館也是很好的因緣,承蒙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先生看重我是揚州人,給我在揚州捐建一個圖書館的因緣,他並捐贈了三萬冊佛教類典籍;之外,江蘇鳳凰出版集團捐出萬冊重點書刊,清史研究專家陳捷先名教授也將所收藏二千冊清史類的書籍捐出,以及一些教授、信徒的發心捐贈,才有現在這座頗負盛名的揚州鑑真圖書館。

為了這許多書籍建設了這許多圖書館之外,貧僧也喜愛收藏字畫、美術藝術,以及佛像法物,希望為寺院增添一些文化的內容,因而設立佛教的美術館來珍藏。

當初,在大陸文化大革命期中,有很多的文物,流落到海外,貧僧那時候雖不富裕,也盡量的把那許多流落到海外的中華文化瑰寶購買回來,現在分別在佛光山陳列館、佛光緣美術館、佛光山宗史館等展出,甚至於把這些法寶,獻給佛陀紀念館的四十八個地宮珍藏。

記得在初開山期中,好友廣元法師要幫助我籌措建寺的經費,他邀請了王雲五、馬壽華等先生發起,為我跟當代名家要了三百幅書畫給我義賣。貧僧看到那許多的書畫,實在不忍心出售,寺院可以慢慢的建設,書畫不能不好好的保存。雖然後來為了籌辦佛光大學也辦過義賣,但是捐贈給佛光山建寺義賣的那許多名家,如張大千、溥心畬、黃君璧、齊白石等人的作品,現在都還珍藏在佛光山。

目前佛光山在全世界,我鼓勵每一個寺院都要設立一個小小的美術館,供人參觀。貧僧告訴那許多的住持、當家說:你有了寺廟,信徒絡繹不絕來訪,恐怕無法花太多的時間接待;假如有了美術館、圖書館,不要你陪他,讓詩書字畫陪他,可以節省多少時間去辦你的法務。所以現在台北道場位在松山火車站旁的黃金地帶,特地別出一個樓層來做美術館,每個月都有名家展出。二十多年來,已經不知道展出過多少稀奇難有的藝術作品了。

在宜蘭蘭陽別院、高雄南屏別院、彰化福山寺、台南南台別院等,也都設立了美術館,甚至在國外的洛杉磯西來寺、休士頓中美寺、澳洲南天寺、紐西蘭佛光山、馬來西亞東禪寺、香港佛光道場、巴黎法華寺等,都有中華文化和佛教相關的詩書字畫在美術館展出。總計,佛光山也有二十個以上的美術館了。

對於佛教的弘法,貧僧覺得空談玄論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學習歷代的那許多古德,為佛教文化藝術奉獻的精神。文化歷史流傳至今,我們今天到了英國大英博物館,法國巴黎的羅浮宮,美國芝加哥美術館等,看到中華文化、佛教的寶藏,給他們收藏之多,當然於心不忍,自己國家的國寶,竟然讓別的國家來收存。但是也感謝他們,讓這許多中華寶物,不至於在戰火裡毀滅,這也不能不說是不幸中之大幸。

貧僧雖不太懂藝術,但是很歡喜文化藝術,在大陸的敦煌、雲崗、龍門、大足、寶頂等石窟,可以說,無一不參觀。回想起民國三十五年(1946)貧僧十九歲的那一年,正逢抗戰勝利不久,我還是焦山佛學院的一名學生,就向佛學院請求在端午節辦一次佛教古物展覽。承蒙當時的院長雪煩和尚首肯,我就和幾位同學,分別到金山寺借蘇東坡的玉帶和文徵明的書法,以及竹林寺、超岸寺這許多道場收藏的許多文物,在焦山的華嚴閣展出。

貧僧怕沒有人前來參觀,就在鎮江貼了一些標語,如:「秦磚漢瓦出現了!」「請你到焦山來欣賞龍袍、玉帶吧!」「龍蛋出現在焦山了!」那知道,這樣的標語,震動了當時鎮江左近縣市的民眾,在展覽的一個星期之內,每天有數十艘船隻,在鎮江和焦山間載送客人往來觀賞,人潮之多,讓焦山難有突圍之勢。我嚇得不敢出來,怕給常住責怪我給大眾帶來麻煩,惹得常住每天這麼熱鬧烘烘,人聲吵雜,破壞了焦山的寧靜。

所幸,時因抗戰勝利不久,大家都覺得這也是喜慶之事,應該歡喜,也不必嫌棄。甚至,因為焦山在報紙上一展成名,所以勝利復員後,太虛大師從重慶到焦山籌辦「中國佛教會會務人員訓練班」,我有幸也參與其中,還曾親炙太虛大師的教誨,這也是讓我對新佛教的前途更加建立了信心。

當然光有精神食糧,是不夠的,因此,除了展覽藝術作品的美術館,貧僧也為信徒、有因緣的人士設立可以提供吃飯、住宿功能「舍」字旁的「會舘」。

比方,在宜蘭,設立了「礁溪會舘」;在佛光大學,海內外弟子一起為我的母親捐建了一座「老奶奶紀念舘」(光雲舘);之後,佛光山也為百萬人興學委員們建立了「百萬人興學紀念舘」。
 
佇立館前,面對太平洋、龜山島和蘭陽平原,我做了一首對聯:「晨間太平洋上觀日出,夜晚蘭陽平原數珍珠」,這是真實的寫照。因為百萬人興學紀念館位在宜蘭林美山上,居高臨下,晨間,看到從太平洋升起的太陽;夜晚,看到蘭陽平原的萬家燈火,真是美不勝收。

其實,佛光之美,也不一定在這個形象上;我的願望是,讓普世所有人等,都能像佛光大學的景色美麗莊嚴,人人的內心,也都能像千年暗室點亮心光,讓文化教育發揚。而貧僧在佛光大學大門口題寫:「佛光照耀聖賢路,大學廣開狀元門」,這首題聯語,正是對這許多老師、學子們的期勉了!

話說回來,佛光山開山以後,信徒蜂擁而來,尤其台北的信徒,每周六、每周日,不下十多部的遊覽車南下,都要住在佛光山。形勢所逼,貧僧便陸續為他們興建了朝山會館、麻竹園、雲居樓等。而由我學習題字的「朝山會館」這四個字,小小的招牌,至今還掛在朝山會館的門口,應該有四十年以上的時間了。

也因為佛光山建了朝山會館,甚至可以參觀的「淨土洞窟」、陳列佛像法物的「陳列館」等各館一一完成,世界各地的信徒,就更喜歡到佛光山來參觀問道了。如今,光是佛光山和佛陀紀念館,就有觀賞的各館十餘個以上。

貧僧曾說過,有土地就有人,有人就有財富,有財富就用之於大眾。因為五十年來,佛光山不斷的聚集人潮,陸續就為這許多人建立了代表「僧寶」的佛光山教團,代表「佛寶」的佛陀紀念館。在此之前,貧僧曾寫了一篇〈佛陀館的是非風雲〉,現在,佛陀紀念館也沒有風雲,也沒有是非,只有每天萬千人士來參訪禮拜,為他們的身心加油打氣。

回顧一路走來,貧僧對於「館」這一個字,背負了多少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在貧僧想,今後,代表「法寶」的藏經樓完成,有了「佛光大道」讓這十餘個樓、閣、館、台,連結一體,通行無礙,讓整個佛光山真正「佛法僧」三寶具全,那麼,所有過去的一些辛勞,也就不值得計較了。(二十說之八,2015.3.26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七說──我的生活衣食住行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這裡,要向各位報告貧僧的生活衣食住行的關係,雖是閒話,也是讓貧僧的生活情況給各位了解。別的長處貧僧不敢說,對於財富自己並不看在眼中,這是貧僧對自我期許的一點成就。事實上,世間上的窮和富都用金錢來衡量,有錢為富者,無錢就是貧窮。

回顧貧僧這一生,自從哇哇墜地之後,就沒有錢買過新衣服穿。我上有哥哥、姐姐,在幼童時,都是穿他們穿過的衣服。十歲的時候,母親好意說要為我做一套新衣服。衣服做好了,在我過生日的前一天交給我,她說:你明天過十歲的生日,就穿這套新衣服。我非常的歡喜雀躍,就把衣服放在枕頭旁邊,心想明天天亮,我就有新衣服穿了。

時值夏天,夜晚蚊蟲肆虐,我一個兒童不懂,把一公尺多的蚊香,一頭點起來,另外一半放在衣服上,就睡覺去了。到了半夜,蚊香把衣服給燒了,也把我驚醒。就這樣,新衣服沒了,也不敢怨嘆別人,自覺沒有福分可以穿新衣服,也就不去妄想人間的新舊了。

十二歲出家,這是臨時起意,一時沒有衣單可穿,師父就借了師兄的兩套舊衣服給我。我也不以為意,總認為人生能有衣服遮體,還有什麼新舊之分呢?但是師兄穿過的舊衣服,我再穿它,就經常破洞百出。當然我也不敢去跟師父訴說,只有自己到字紙簍裡撿紙,把衣服的破洞糊起來,鞋底破了,就用厚紙板釘起來。我還記得那兩件破舊的衣服,陪我度過了兩個寒暑。有人說,「小孩子屁股有三把火」,怎麼度過那兩個嚴冬的,現在已不復記憶了。

後來命運轉變,若舜老和尚是我的得戒尊長,他圓寂了,師父慈悲,在他的衣單中撿了幾件給我。幸運的是,那許多衣服陪我過了好幾個春夏秋冬,說也奇怪竟不破爛,我才明白,衣服的壽命長短,會因質料有所不同。在我的心裡,除了繼承圓寂長老的衣服,自覺也應該要繼承他的風範,學習他的德行。

衣單貧僧沒有掛礙過,但年輕人的肚子總覺得經常填不飽。棲霞寺是一個窮寺,本來就沒有條件辦學安僧,但由於家師和那許多重要職事熱心佛法,荷擔如來家業,而辦起了律學院。那時候,正在抗戰期中經常鍋裡的水已經滾沸,卻還沒有米可以下鍋,等待著常住的職事到街上賒借一石米糧回來。

當時,一年四季,很少吃到一餐可口的飯食;有時,中午過堂的一飯一菜,菜碗裡的菜葉子很少,浮在湯水上的小蟲子卻很多,說一句過分形容的話,用吃的菜湯去洗衣服,也不會把衣服洗髒。可憐我大概由於沒有油水,每一餐飯食沒有個六、七碗,不會有飽足的感覺。

當時,每天三餐我們吃的都是豆腐渣,豆腐是留給客人吃的。如果豆腐渣在鍋裡炒一炒、烤一烤倒也還好,但我們庫房總務,總是把它放在太陽下曬一曬,然後用鹽拌一拌給我們食用。曬的時候,鳥雀來吃,昆蟲也來分食,到了我們吃的時候,經常摻有鳥雀的糞便、幼小昆蟲的屍體,甚至有時候,臭氣難聞,也只有憋住氣吞它兩口,因為知道人總需要一點鹹味。這就是我在棲霞山參學六、七年的歲月。

十八歲貧僧負笈鎮江焦山佛學院,生活大有改善。當時有一句歌謠說:「金山腿子高旻香,常州天寧好供養,焦山包子蓋三江,上海某某寺哩啦腔。」意思是說,你盤腿盤得好,要能夠一坐兩、三個小時之久,才有資格進入金山江天寺禪堂,或者在揚州高旻寺打坐,一支香也要數小時。常州天寧寺三餐的飲食供應有水準,焦山定慧寺每一年要打七個禪七,七七四十九天,晚間的大板香,禪坐一點四十五分以後,會分給每個人一個菜包子。我們年輕的學僧,哪裡懂得什麼參禪悟道?只為了吃那顆菜包子,除了白天的坐禪以外,甘願每天晚上都坐上那支一點四十五分的「大板香」。

在宜興祖庭大覺寺、在南京華藏寺,都是一些辛酸窮困的歲月。但說也奇怪,從來沒有感覺到生活清苦或為僧艱難。偶爾感受到佛法的禪悅法喜,也就讓我們覺得心安理得。

貧僧二十三歲到了台灣,到處掛單,無人接受,承蒙中壢圓光寺妙果老和尚的接納可以住下來。每天無油的高麗菜,吃了一年多之後,實在難以下嚥。所幸,逢新竹青草湖靈隱寺辦學,台灣佛教講習會(佛學院)請我去擔任教務主任。青草湖是一處風景遊覽區,平常遊客很多,有將近兩年的時間,客人吃剩的菜餚,就由我們講習會師生繼續食用。同學們自嘲說,我們吃的都是「蜜絲佛陀」。這是因為那個年代,女士們大都擦「蜜絲佛陀」的化妝品,那些剩下的菜餚裡,自然有脂粉口紅味了。儘管如此,我們也不覺得貧窮,我和學生們說,她們是「蜜絲」(Miss),我們做「佛陀」就好了。既然「我是佛陀」,還有什麼感到貧窮的呢?

我自幼出家,叢林過堂吃的都是一飯一菜,早已過慣簡食生活。有一次,警務處處長陶一珊先生,因為看了我的《釋迦牟尼佛傳》,說要請我吃一餐飯。那時候,我住在宜蘭,我說,我要去高雄經過台北再去看你。後來,他在永和家中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說是請餐館送來的,但只有我和他兩個人吃,實在覺得非常可惜。

餐後,我要動身南下,處長特地找人替我買了一張火車票。我環視四周的設備,有床鋪、盥洗設施,一應俱全,我想,那應該是總統乘坐的專用車廂吧。從此,我就不敢再和他來往了。為什麼?這種隆情厚意,實在不是我受當得起的。再說,好因好緣是要承繼於將來的,何必在這一時就把它享受完呢?

貧僧二十六歲到了宜蘭,一生沒有用過電燈的我,忽然在宜蘭市區龍華派的雷音寺這間小廟的佛前,有了一盞每個月繳交台幣十二塊錢的照明電燈,等到晚上九、十點鐘,信徒解散後,我跟佛陀要求,分一些燈光給我。那個時代,民間還不可以私人接電線,電線不夠長,我只有把燈拉到寢室門口,一半可以照亮佛殿,一半可以讓我在裁縫機上寫下《玉琳國師》和《釋迦牟尼佛傳》,但房門就關不起來了。

在此之前,我雖然出版過《無聲息的歌唱》、《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但是並沒有太介意它們的銷路;到了這兩本書,雖然不敢說洛陽紙貴,銷路卻是一直很好,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香港等地,都是幾百本、幾百本地購買。直至如今,這兩本書不但是暢銷書,也是長銷書。

我的經濟因為這兩本書有了些許改善,自覺有些得意,就拿著書到台北重慶南路各家書店,請他們代為流通。沒想到,無論我怎樣央求,那些書店的老闆都不肯接納,他們說得也對,佛書沒有人看,也沒有地方放。甚至我跟他們說,書給你們,賣了錢都歸你,我不收分文。他們還是推辭說,佛書沒有地方放啊!最後,我只有掃興而歸。

貧僧在宜蘭念佛會初期的生活,吃飯的桌子,是由兩片木板臨時組合起來的,中間的細縫,經常讓筷子從縫裡滾下去。湯匙是自己用鐵皮手工敲打做成,質量很輕,微風一吹,都會把湯匙吹落在地上,撿起來還可以用來喝湯。睡覺的床鋪,是由竹子編成的竹床,只要一坐上去,就會吱呀吱呀作響,幾公尺外都能聽到。記得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嚴長壽先生的尊翁嚴炳炎老先生,他非常愛護我們青年,有一次到宜蘭來看我,和我同榻而眠。我告訴他:你可不能翻身哦,不要讓竹床的聲音給外面的人聽到了。前不久,我把此話告訴嚴長壽先生,他也對當時艱難的生活,唏噓感嘆不已。

除此之外,為了上廁所,要走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路,才能到宜蘭火車站方便一下,至於如何解決盥洗問題,我已不復記憶了。

自從在宜蘭安定下來,三個月後,信徒在監獄買了一張便宜的竹椅給我,我也從長條凳而有了竹椅可坐。從此,我的衣食住行都有了改進。

漸漸的,我在宜蘭成立度化青年或兒童的歌詠隊、學生會、文藝班、兒童班等。那個時候,就有人說我弘揚的是「人間佛教」,我們早上禪坐、晚上念佛,時而講經,時而說法,有心的信徒也都會前來參加,所以我訂出:「行在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把傳統和現代的佛教相結合。

所以,苦,是我們的增上緣,吃苦才能進步,吃苦才有人緣。頭陀苦行、清貧生活,可以長養道心,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至於外出弘法,我靠著兩條腿,在台灣不知走過多少千百里路。那時候為了節省開支,總是以雙腳代替車輪,行走山線、海線,穿梭鄉間的山路小徑,往往從此地到彼處,花上四、五個小時是常有的事,但我不以為苦,反而覺得走路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漸漸的經濟稍微舒緩,也買了一台腳踏車代步,或是乘坐火車、公車,甚至受邀至各地弘法,信徒也會準備交通工具,從過去的黃包車、三輪車,到後來的小汽車、大巴士,一直到現在的輪船、郵輪、飛機、高鐵、磁浮列車等,甚至於到軍中弘法時,我還坐過戰車、坦克車、軍艦、直升機等。

說到汽車,近幾年來,世界各地都有信徒說要送我車,尤其說是名牌的車子,但都被我一一拒絕了。我跟他說,這千萬不行,你送我那麼好的車,要是我外出去辦事,下了車,心裡就老要掛念車子會不會被碰撞,反而成為負擔。曾經有一個信徒不顧我的反對,硬是把車子送到佛光山來,我只有把它交還給常住,讓這輛車用來接待功德主、貴賓們了。

大約三十多年前,佛光山擁有一部九人坐的「載卡多」,每次車子一發動,總是有很多人要跟隨。為了滿大家的願,後來就將它改裝成二十六人坐的車子。奇怪的是,當時這輛車竟也能通過公路局監理所的檢查。

這輛車用了多少年後,該是要「退休」了,總想,它有功於我們,所以一直不忍心讓人家以收購廢鐵的方式把它買走。後來就在佛光山找了一個地方讓它「養老」。

總之,我在台灣上山下海,國內國外,搭乘過的交通工具可以說種類五花八門,可以參閱我在《百年佛緣‧我的交通工具》一文,裡面有詳細的說明。所謂「行船走馬三分命」,貧僧的生命也沒有什麼價值,為了弘法,也顧不了那麼多的安全不安全的問題了。

過去貧僧的衣食住行都已成為過去,現在的已完全非昔日可比。

現在的衣服,都是徒眾替我張羅,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厚薄,但幾十年來,無論寒暑我已習慣四季都穿著一樣了。此外,也許多信徒會用衣服跟我結緣,如溫哥華心慧法師送的「萬佛祖衣」袈裟(見圖),但那花花綠綠、五彩的佛衣我又哪敢穿呢?四、五年前,《紅樓夢》曹雪芹先輩任職的江寧織造廠,現今還在南京的雲錦博物館,送了我一件雲錦袈裟,以及韓國頂宇法師送我的金襴袈裟,那麼漂亮、那麼有氣勢,當然我也不敢披搭。現在都已經送到佛光山寶藏館去珍藏了。

至於現在的吃,各地信徒不斷地都有一些水果、餅乾等禮品送給我。我哪裡能吃得了?尤其我罹患糖尿病四十多年,哪裡能吃呢?每次這許多食品送來,我也輪流送給佛光山各個單位,大家平均受用。好在我那許多徒眾、學生都是貧僧,分一點給他們,他們也喜不自勝了。

如今我也已經退居,在佛光山是二線人物了,所以齋堂裡並沒有我的座位。不過,我在開山寮裡,有一個專任侍者每天會準備飯菜給我吃。只是,每當我吃飯的時候,經常有十幾、二十個人不約而同前來趕齋。我就很掛念:這麼臨時,他怎麼能準備出那麼多人的份量呢?

但是我這一位侍者覺具法師,他不但是南華大學的碩士,還真是聰明能幹,多少年來,煮飯燒菜,總是從容不迫。人多,有人多的作法,人少,也有人少的辦法,從來沒有為難過前來趕齋的徒眾。

總之,我對於飲食並沒有特別偏好,即使罹患糖尿病,也沒有特意要求徒眾弄什麼給我吃,若要問我人間美味,應該就屬蘿蔔乾和茶泡飯了。

至於現在的住,在我擔任佛光山住持十八年後,三十年前,第二任住持心平法師為我建了一間開山寮,地方寬大,連庭院大概也有三、四百坪。後來,覺得院子太大,只有我一個人活動實在可惜,於是就把舊的法堂拆除,建了一棟「傳燈樓」,我的法堂開山寮也在這裡。除此之外,傳燈會、書記室、人間佛教研究院等與我有關的單位,共同使用這一棟傳燈樓,有時候佛光山宗委會的宗委們也會在這裡開會。

在佛光山,所有的建築都不是我的,只有傳燈樓是我居住的地方。為什麼名為「傳燈」呢?因為我曾講過,雖然我從佛光山住持的職務退位了,可是師父跟徒弟的關係不能退位,因此,在師徒傳承的「傳燈」關係上,我自是要非常用心的。

不過,住的地方雖然是擴大了,貧僧還是習慣以一張沙發就作為床鋪,或許這也是貧僧的習性吧。記得在六十歲生日的時候,徒眾們刻意地為我張羅一張床,但我從來沒有用過;後來到了美國西來寺也同樣為我準備床鋪,但不管什麼樣子,都因太軟睡不習慣,而寧願睡在地上,就可以一覺到天亮了。諸如此類,都是我在「住」方面的經驗談。

至於現在的行,更是方便了,貧僧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佛光山供應我一部國產車輛,可以坐上七、八個人。事實上,乘坐的人從來沒有少於四個人,無論到哪裡都是滿滿一車。包括慈惠、慈容法師等長老,他們在佛光山身負重要職務,現在也都有自己專用的車輛可以進出,但他們都歡喜搭我的便車,所以我這部車也就經常超載,還曾經坐到十個人以上。雖然貧僧不願意違法超載,人多也沒有辦法,寧可以受罰,也要滿足弟子們想要同行的願望。

關於衣食住行,在貧僧年輕的時候,心中也想過,等到將來有錢,要買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真正到了現在,已經有力量能購能買,但已不想在衣食住行上有所計較,隨緣、簡單,就是美好的生活了。(二十說之七,2015.3.18口述完稿)

「貧僧」有話六說 人間因緣的重要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現在有一句流行的話:「向錢看。」錢,有那麼重要嗎?

除了「向錢看」,世間上可看的東西太多了,有的人喜歡看山,有的人喜歡看水,有的人喜歡看書,有的人喜歡看人;也有人喜歡看各種表演、喜歡看各種奇人妙事,喜歡看電視、看報紙、看網路……喜歡看的很多,為什麼不喜歡看「因緣」呢?

貧僧有一雙眼睛,過去也有看的功能,我從小立志就想看世界,看社會的苦難,也可以說,我真正喜歡看的是──看「道」。道是什麼?道就是因緣,道就是佛法,道就是佛教。

貧僧初出家的十年中,因為貧窮,沒有錢可看,也看不到錢,錢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也不太覺得錢有什麼了不起。出家後,每天都是看佛像、看菩薩像、看羅漢像、看莊嚴的殿堂、看佛經、看老師、看同學等等。

後來在此中覺得,「看」的東西很快忘記。比方說,太遠的東西看不到,隔了一道牆也看不見,乃至現前看到的一段人事因緣,過了一段時間也就過去,都不一樣了。發現「聽」比「看」好,老師們談古說今、談佛論道,聽得我津津有味,回味無窮。

之後,貧僧又慢慢感覺到,感官的看、聽,所謂「眼耳鼻舌身」對應的「色聲香味觸」都不究竟,看來看去、聽東聽西,都與自己無關。有一次,在挨了一個老師的耳光之後,他說:「你看什麼?世間什麼東西是你的?」我心裡想,確實,這個世間沒有東西是我的,因此有過幾個月不看的經驗。後來老師叫我說:「你要看心。」心是什麼樣子,我也看不到。老師雖打我、罵我,但也很慈悲的教導我說:「你心裡有什麼?自己不能審查一下嗎?」

我這一審查才發現,貧僧業障深重、貪恚無明、瞋恨嫉妒,實在內心不能一看,甚至比喜歡看財、看色還要更醜陋。我有嫉妒心,我有貪欲心,我有瞋恨心,我有無明愚痴心……那時候,我的身高已經快近一八○公分,忽然感覺自己比別人矮了一截,別人都比我好、都比我高,我實在是見不得人。原來,我不但是貧窮,而且是醜陋。

後來又得到老師慈悲的開示:「你可以用尊重包容對治你的嫉妒,你可以用慈悲喜捨對治你的貪欲,你可以用溫和體貼去除你的瞋心,你可以用因緣明理去除無明愚痴。」從此,在佛門裡,我覺得自己翻了身,有了目標增長我的高度、我的廣度。

在參學的歲月裡,對社會、對人生、對五欲六塵的看法又有所不同。這時候,貧僧雖不愛財但「好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是一個好人、是一個健全的人、我比別人優秀。但在佛教法海成長期中,年近三十,觀念又全然不同了。

原來,個人是渺小的,個人是不能太自私的,做一名出家人,要為佛教,要為眾生,所謂「弘法是家務,利生為事業」,儒家說「三十而立」,我雖不知道自己有立沒有立,但知道靠因緣才能成長自己。我把自己「色身交予常住,性命付予龍天」,也就不計較個人有無,只想為佛教的前途去奮鬥了。

禮拜、禪坐、念佛,我覺得這個時候物質上很貧乏,內心裡卻很富有,我覺得有了方向,我要跟大眾結緣;也感到自己有了目標,好像擁有了世界。記得我在撰寫《釋迦牟尼佛傳》時,知道佛陀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悟道,悟的是什麼?緣起,就是因緣生起。

所謂因緣,看起來好像很容易懂,比方,人和人之間彼此要好,就會說「我們好有緣啊!」如果不好,就說「他們沒有緣」;我們有緣千里來相會……其實,因緣不是這麼簡單。因緣就是條件,世界的成立、人生的生存,哪裡能少了很多條件(因緣)呢?

原來,佛陀證悟的「緣起性空」,它的基本意義是:「空依有立」、「事待理成」、「果由因生」,佛陀是人成的,能夠成佛,是多少的因緣才能從人到佛啊。

我十幾歲才看到汽車,二十六歲才有電燈照明,到三十歲,連一個皮箱都沒有,到哪裡,都是一塊布包著兩件衣服;事實上,貧窮還是跟著我,但貧僧心裡並不覺得窮有什麼苦?感謝佛門,在初學受教時期,養成我淡泊無求的性格,所以外界的什麼誘惑,都不能動搖我。安貧樂道,是我這個時候已經有了的重要肯定。

像我出家以後,師父不給我錢用,不給我新衣服穿,他讓我貧窮,實際上,他給了我很多的因緣。因為,他養成我沒有購買的習慣,養成我清貧的觀念,感謝師父給我這樣的好因好緣,讓我能夠安住於佛教的僧團,實在感謝恩師給我的因緣的苦心。

師長的打罵教育,多少的委屈、多少的難堪,打手心、罰跪,都是經常有的事情。原來,老師們都是給我成長的因緣。他和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打我罵我呢?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他只是希望我成為佛門的人才,成為佛門的龍象,不惜辛苦給我打罵。原來,這是他布施給我的肥料、布施給我的水土,讓我能可以成長,讓我能可以在人生裡、在世間上,開花要芬芳,結果要甜蜜。確實,是到了三十歲以後,才慢慢覺得「因緣」的重要。

本來我不來台灣留在大陸,就要承受十年浩劫的苦難,感謝智勇法師給我的因緣,讓我來到台灣,避開了文革時期的苦迫,我能不感謝這一段因緣嗎?

越南的華僑褚柏思夫婦,我只是對他們資助少數的錢財,他們送給我佛光山這塊土地,竟然可以建立道場,安僧度眾,讓佛光普照、法水長流,能說這不是好因好緣嗎?

記得閻錫山在台灣做行政院長的時候,講了幾句話,一個人的完成,要做到金錢買不動,愛情誘惑不動,威脅恐嚇不動;不能這樣,人就會給金錢壓扁、給愛情拖累、受恐怖威脅。貧僧認為,假如一個人能把因緣看清,明白一切緣起緣滅,就能夠不被動搖。不要光是看錢,要看因緣,因緣裡面有大眾,因緣裡面有世界,因緣裡面有人我關係;真正的金銀財寶、法身慧命,都在因緣裡。

貧僧歡喜看書,沒有錢買書,喜歡參學,沒有旅費,一心想要為佛教做什麼,例如辦學、護教、度眾、安僧,可是我都沒有錢。這時候,才感覺到金錢對我們還是很重要,但這也不能怪誰,因為我沒有因緣獲得財富,也無可奈何。不過,人事因緣很奇妙,當你因緣不具備的時候,煮熟的鴨子都會飛了,當你具備因緣,你不去找錢,都有人自動的送給你,給你助緣。

我記得三十年前,有一次,我在台北普門寺停留的時候,一個老太太拿了十萬元,硬是朝我長衫的袋子放,並且很嚴厲的跟我說:「這個錢,是給你的,不是給佛光山的。」感謝她賜給我這份好因緣,但是,連貧僧個人一切都是佛光山的,我怎麼能私自的接受這一份厚賜?在佛光山,職位高的人不可以管錢,管錢的都是小職事,錢和權是分開的;因此,我還是把它交給常住,讓常住做一些建設功用。這才明白,原來,因緣不是個人的,是大家共有的;我們生活在大眾中,原來我們就生活在因緣裡。

記得有一次在香港機場過境,因為兩個小時後才有飛機可轉,實在無聊,就在免稅店旁觀看。我在文具店裡看到一樣東西(現已記不清是什麼了),當時覺得非常有用,想要買它,可是身上一塊錢也沒有。忽然看到慈惠法師從遠處走來,我就跟他說:「請你借我五十塊港幣。」他問我做什麼?我指一指要買的文具,他竟決然的說:「哦,這個我們台灣多的是。」大概他還有另外緊要的事,就揚長而去了。

我茫然若失,覺得不要錢也不好,以後還是身邊要有兩個錢,就不致受這樣的冷落。但貧僧生性如此,年近九十,不蓄金錢、不愛金錢,早已經養成習慣。

說貧僧沒有錢,也非事實。當我四十歲的時候,要建設佛光山,當初立志不建寺院道場的我,為了一群年輕的學子,不得不建一個叢林學院,讓他們安身讀書。這時候,說也奇怪,當我這樣發心以後,很多的因緣就集中而來,接受了佛光山這塊貧瘠的山坡地。

佛光山初建,最重要的先要有水,一個丘陵的山上,哪裡有水呢?素不相識的嘉義吳大海先生,他說要來替我把高屏溪旁深井的地下水抽上來給大家使用。感謝他給我的因緣,我也感謝他的因緣,因為他的名字叫「吳大海」,我就將水塔讚美為「大海之水」了。

我沒有水泥,當時價錢很貴,台南統一企業的吳修齊先生說,我環球的水泥可以供給你使用。房子建好了,沒有錢油漆,高雄有名的「虹牌油漆」張雲罔雀說,以後你需要多少,我全部免費供應給你。甚至,南豐鋼鐵公司的潘孝銳給我一顆圖章,並且說他可以擔保,帶這顆印章到銀行就能夠拿到錢,但是那顆印章在我這裡存放多年,我從來沒用過。就是說有好因好緣,我也不能隨意濫用啊!

後來,貧僧辦了叢林學院海內外各級佛學院,數百名師生,光是他們的衣食住行,我哪裡有能力?這要多少的因緣來幫助。我籌辦了五所大學,還有中學、小學,我哪有能力?也需要百萬人興學的因緣來共成。甚至於文化、慈善的事業,我哪裡有能力?那也是一切因緣所成就啊。

就這樣,貧僧不窮了,好像心想事成似的,我要什麼就有什麼。甚至於佛光山這塊地都是深渠溝壑,有的也是窮得只有鐵牛車的平民,他也來表示說,我替你拉一百部砂石給你、我替你拉兩百部砂石送你。在五十年前,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環保思想,就在這裡植樹、造林、做護坡、水土保持,愛護了這一塊原本是深溝巨壑的土地。

台灣省林務局局長沈家銘,因為我曾經幫助過他的家庭人事的因緣,他對我感念,就藉局長之便,鼓勵我承租一塊土地,可以建大寺院給人禮拜。後來,他派了幾位處長帶我去查看像現今的台北榮民總醫院、陽明山中山樓、新北市烏來台灣銀行宿舍等地,他說可以向林務局承租。我一看那許多地方,大多是山林,那時候,連一棵樹,我都沒有錢買斧頭、鋸子來砍,所以就拒絕了他給我的好因好緣。

過幾年後,我在佛光山開山了,他跑來跟我生氣的說,我們林務局好好的土地租借給你建寺,你不要,你要在這塊醜陋的地方建寺,這要花費多少成本啊?我說,局長,你的好心,給我好的緣分,只是那些土地是國有的,我何德何能?就是租借,我連租金也付不起啊!你說這是醜陋的地方,只要我們有心,又何怕它將來不能完成所願?我慢慢的建設,何患它將來不能成功呢?淨土總要發心建設才能擁有啊。

他聽了以後,很無奈的說,那好,你可以建寺院,樹木讓我來結緣吧!因此,佛光山至今沒有一塊土地是國有,沒有土地糾紛。後來就有吳修齊捐獻菩提樹,沈家銘捐獻印度紫檀、桃花心木等,讓佛光山滿山成蔭了。

佛光山逐漸發展,感謝許多有緣人,就像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給予諸多因緣的幫助。像美洲的張姚宏影、賴維正、李美秀、陳正男、王家培,澳洲的游象卿、劉招明,亞洲的嚴寬祜、余聲清、蔡蝴蝶、陳永年、胡楊新慧、蔡其瑞,以及陳曾四欣、江陳喜美、洪江烏為、白清棟、陳林雲嬌、戰淑芬等等,他們經常聞聲而至,數十年如一日。

還有像吳伯雄、趙麗雲、潘維剛、曹仲植、辜振甫、余陳月瑛、楊朝祥、林聰明、柴松林、田雨霖、田青、劉長樂、張靜之等等,他們在各行各業裡,為人間佛教的教育、文化、共修、慈善等各方面增添許多助緣。其他,還有許許多多人士的善因善緣,有的甚至已將信仰傳承至第二代、第三代繼續接棒護持,貧僧實在無法在此一一細說,只有化作心香深深致意祝福了。

而貧僧個人的一粥一飯,也都是別人的因緣,我才能有米飯充饑;貧僧春夏秋冬的衣單,雖然就是那幾件替換,但是每穿一件,都是滿心感謝諸多因緣,所謂「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一絲一縷,恆念物力維艱」,沒有這許多因緣,我又怎麼能活下去呢?沒有很多的因緣,怎麼會有今日的佛光山呢?

所以,支助佛光山的人,我們把它看成順的因緣;批評我們的人,我們也把它看成逆增上緣。不管是好因好緣,或者是惡因惡緣,對我們還是總有幫助和勉勵的,這些因緣都是給我們助力。我們在因緣裡,明白宇宙人我的關係,具有智慧、明理、分析,而不至於糊塗、陷於不義,那就不懂因緣了。能對因緣具有正知正見,就不致犯錯。

貧僧至此自覺構不成貧,也不能稱貧了。但想想,佛光山的一切一切都是十方有緣而來,不是我個人所有,我仍然過著簡單、淡泊、空無的生活。雖不認為是真正的「貧僧」,貧而無有,實際上我還有人間的因緣。貧僧認為,擁有因緣,就是擁有真理;擁有真理,就擁有世界的一切。所以,貧僧要告訴世人,你們不一定要看錢,你們要看因緣哦。(二十說之六,2015.3.17口述完稿)